第22章
“好。”
很快,宋子然成功剥好了她人生中第一根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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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李玉珍被宋子然痛苦的抽泣声惊醒。
她点亮煤油灯,看到宋子然侧卧着捂着肚子,面无血色,额前的发丝被虚汗打湿。
“你是不是肚子疼啊?”李玉珍帮宋子然捋了下头发。
宋子然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
李玉珍立马去给她倒了杯热水,还灌了一个暖瓶,用旧布包好塞进她被窝里。
宋子然喝完热水,继续躺回去闭上眼,抱着暖瓶贴着小肚子。
熄灭煤油灯之后,李玉珍也躺了回来。她盯了宋子然一会儿,随后掀开宋子然的被子贴了过去。
“你干嘛?”宋子然一惊。
她的脚被对方暖和的双脚贴住,身子被对方从背后搂住,两床被子都盖在她俩身上。
“诶呀,你怎么这么凉,我这脚就像贴在冰面儿上一样。”李玉珍被凉得一激灵。
“你信不信你站那冰上,冰面儿绝对不带化的。”
宋子然虚弱地笑了下,这个人怎么一天到晚总有这么多笑话要讲。
“寒从脚起,我给你捂捂,你以后得多走走路,脚才能慢慢热起来。”
可真暖和啊,像个小火炉一样。
后来宋子然在李玉珍带来的温热中慢慢睡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晚上。
宋子然等着李玉珍熄完灯躺下,转过身对她说:“我还是觉得有点冷。”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真正的想法,只说了一半就停下,希望对方能猜到她的心思。
冷?今天的炕烧得贼热乎啊?李玉珍面露疑惑。
看对方半天没反应,宋子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这个人,暗示没有任何用。
她直接掀开李玉珍的被子,躺了过去,脚贴在对方的脚上。
被熟悉的凉意整得又一激灵的李玉珍明白了过来。她伸手整理下两床被子,揽住对方。
“行吧,合着我成了你的专用火炉呗。”
宋子然的嘴角扬起,没有回话。她在李玉珍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一整个冬天,两个人都是这样相拥入眠的。
第20章 20故事2纱巾(下)
东北的冬天很漫长,长到让人觉得这个陷入沉睡的世界,不会再有醒过来的一天。
可是有了李玉珍日夜陪伴,宋子然心里开始希望这个冬天的时间可以再慢一些。
她第一次看到雪,就是在跟李玉珍一起干活的时候。当时她放下了手上所有东西,棉袄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鹅毛般的雪花静静飘落。柔软、轻盈、洁净,柔和地覆盖大地上的一切污秽,就像她之前在书里看到过的一样。
“欸,麻溜儿把你棉袄穿上,嘚瑟啥?”
李玉珍拿着棉袄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把棉袄披在她身上。
“第一次看到雪吗?”
“嗯。”宋子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它好漂亮。”
雪花凝在宋子然长长的睫毛上,李玉珍看得有些出神。
睫毛扑闪一下,李玉珍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是啊,好漂亮。”她跟着喃喃道。
等冻得快不行了,两个人才回屋子里。
缓了半天后,她们继续缝纫。
宋子然现在已经进步不少,起码能大致补好破洞了,虽然还是会漏风。
“诶呀,你进步挺快呀。”
东北人骨子里自带夸人属性,一唠起嗑就开始夸对方。
“我听之前南方姐姐们说,你们那儿绣花老厉害了。”
“应该是吧,不过我没学过。”宋子然专心手上的工作。
“你们不是嫁人都得学吗?我记得还有用头发丝绣花的,叫什么,什么情来着?”李玉珍问。
“叫‘情丝绣’。头发,青丝,与‘情丝’谐音,所以用发丝绣是来定情的。”
“你们那儿真这么做啊?”李玉珍凑过来问,很有兴致的样子。
“应该是吧,我不太知道。”宋子然没有抬头。
“不是,问你啥你都不知道,你是南方人,还是我是南方人啊?”李玉珍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宋子然抿唇一笑。
两个人静静地缝了一阵,李玉珍又忍不住跟宋子然搭话。
“你纳的这鞋垫还挺好的,送谁的啊?”
她发现宋子然在纳这副鞋垫时的不同,特别认真,特别专注。
“送你的啊。”宋子然云淡风轻地说。
李玉珍一愣,“送我的?”
她观察了一下宋子然的神情,又回想了下对方刚刚的语气,笑道:“你逗我是不是?”
“没逗你,就是送你的。当作你送我那副的回礼,还有感谢每晚的小火炉。”
宋子然抬眼瞧了对方一下。
“真送我的啊,”李玉珍有些激动地瞪大眼睛,“我还从来都没收过别人送的鞋垫儿呢。”
“瞧你那傻样。”宋子然轻笑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你应该纳过不少鞋垫吧,都送给过谁啊?”
“我纳的大部分都被我娘拿去送人了,我也不知道给了谁。”
李玉珍认真想了想,“不过我倒是送过淑芬、杏花、卫红......”
“啪——”
宋子然把鞋垫往桌上一拍,吓得李玉珍一激灵,“行了,别数了,知道你厉害了。”
随后宋子然走去厨房做饭,没再理对方。
这咋还生气了呢?李玉珍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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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几乎没有春天,有的只是夏天的前奏。
熬过漫长的冬天之后,就来到一年中最舒服的日子。万物积蓄了一个漫长冬天的力量,纷纷迫不及待拥抱这个世界。
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酝酿了一个冬天,也有了蠢蠢欲动的征兆。
“诶,这都快夏天了,咱俩别贴着睡了。”李玉珍第三次被热醒之后,轻声跟宋子然说。
随后她就挨了一记眼刀,乖乖闭上了嘴。
“热了就换被子,脱衣服。”
“欸,成。”
李玉珍连连应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有时候会有点发怵。
唉,之前也没看出来啊,这人这么有脾气。
第二天晚上,李玉珍摸黑脱完衣服躺下来之后,宋子然又贴了过来。
她照例搂上李玉珍,结果手感光滑细嫩,她立时僵住了,放上不是,拿下去也不是。
“你怎么......没穿衣服?”
宋子然说话有些磕巴,但气势不减。
“你昨晚说让我脱衣服的。”
李玉珍有点懵,她是照对方的话做的,对方咋还生气呢。
“我那是......”宋子然想不出借口,“算了,就这样吧。”
宋子然还是窝在熟悉的位置,闭上了眼,但是迟迟睡不着。
良久,宋子然睁开眼,借着月光描摹眼前人的五官轮廓。
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有些粗的眉毛,还有......有些秀气的嘴唇。
她盯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有些发热,便开始轻轻挪动着向前,一寸一寸靠近。
因为脱衣服睡有些不适应的李玉珍也还没睡着。
她听到窣窣响动,便睁开了一只眼,正好看到宋子然的靠近。
李玉珍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浓稠神色。
她有些惊讶地睁开另一只眼,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用唇堵住了。
一股异样的感受同时自二人心里升腾而起。
月光将会为她们保守这个秘密。
整个夏天和秋天,两个人都黏在一起,白天一起干活,晚上亲吻相拥,在对方耳边说着情话。
被冷落了的好友王淑芬有些生气,“你俩咋的?处对象了?成天混在一起,都忘了有我这人是吧?”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李玉珍憨憨一笑,却也没有否认前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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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短暂的秋天结束,预示着某些事情即将有一个终结。
“今天听我娘说,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李玉珍出声问对方。
宋子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
李玉珍沉默了一阵,“你爹娘都在那里,那是你的家。”
“你没有回答我,你想让我回去吗?”宋子然不依不饶。
“我当然不想。”李玉珍叹了一口气,“但你需要回去看看你爹娘的,不是吗?”
这回换宋子然沉默良久,“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里是我的家。”李玉珍望向宋子然。
无尽的沉默绵延在两个人之间。
李玉珍率先打破沉默,说:“你回去也挺好的,你是城里的姑娘,家里还是省城的,你们那里条件那么好。”
“而且你那么爱读书,还很想上大学,你得先好好完成你的愿望。”
宋子然的眼泪悄然间流了下来,惹得李玉珍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