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林异和雨果的个人房间，作为最后到度假村的两名员工，挨得很近。
  只可惜……两个工作狂几乎从不离开会议室。
  “现在，是时候了，我们谈谈？”林异问。
  “是呀，谈谈。”雨果笑眯眯。
  就这样子。林异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行，行。她会挨个问。
  “你现在，感觉怎样，灵魂？”
  “老样子。时好时坏。好时还好，坏时……有点痛。”雨果说得完全不像一回事，轻飘飘，
  林异盯住雨果，“你炸boss公司时，做了什么？”
  “小林异，相不相信灵魂有能量？”雨果看起来也很无辜，没事人一样，“我用灵魂中的能量，炸了大楼。”
  “boss知道了，在灵魂上惩罚我，让我，没办法痊愈。”
  “或许是，能够从宇宙中接收的能量，赶不上消耗的速度，之类？所以灵魂能量永远没办法回满，一直很少。”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炸大楼？”林异再也忍不住发问。
  “哎呀，我要说这件事呢。”雨果轻飘飘语气渐沉，稍微，严肃起来，
  “有一天，我在公司，看见boss的度假村企划，还有下一页。”
  见林异也神情严肃，雨果一笑，努力让这些话听起来轻松，
  “boss……boss在度假村里装了东西，开度假村好像是在谋划什么。我说我要调职去你这里，boss同意了，条件是让我想办法稳定各个度假村的能量，这里地处边疆能量紊乱，就算是为了客人安全着想，这个条件没什么问题，我接受，然后我试着要求boss，说如果你来问，让她不要告诉你，boss答应了。原本以为，boss那么忙，只是随口一答，没想到，从boss那里回来，小林异，你是真的不知道。”
  “boss……答应每一件事，都会好好做到。”林异……默然，挪开盯着雨果视线，可是很快，视线重新回来，“boss……是在生气。犯了错，她一定会惩罚的。”
  “我们，先去解决boss对你的惩罚，然后，再去寻找，boss的目的，是什么。”
  魔法少女对她信任的boss，对她放不下的雨果，提出那个她早已下定决心的决策。
  “其实，或许小林异，你已经……知道。”雨果就这样，望着林异，笑眯眯，“我没有证据。”
  “我也，没有。”林异说。
  “我的证据，要我……”雨果笑着，即将说出那个答案，
  林异去打断，打断要把什么死亡字眼说出口的雨果。
  “雨果，你是在过去遇见我的。对吗？”
  为了给这个话题画上尾声，最后，林异问。
  “是。我在过去，遇见你。”雨果说，
  “是你的，过去。”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
  雨果她，来自林异的……
  但是雨果没有说。
  因为。一旦说了。
  在没有证据之时，一旦说出口。
  它便成了，需要去证明的事。
  而证明这件事本身，需要付出，
  一颗灵魂作为代价。
  “时空印记。”原本，林异想告诉雨果，这件事。这个印记……代表毁灭与灾难。
  雨果说，“在这之前，我不知道它。”
  林异，看了雨果，一小会。
  其实，这个宇宙，除了小时候的林异，和雨果。还有一个。
  不知道时空印记的人。
  这个，这么危险的东西，像是什么本能一般，牢牢刻印在每个宇宙生灵记忆中。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准则。
  可偏偏，就是有。
  这么三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时空啊，好像真的有事。宇宙，说不定，真的在求助。”
  “我，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身后是她们的boss。”
  “这个宇宙，最神秘的存在。”
  林异一字一句说，
  “就算时空的事，和boss有关。心爱的魔法少女哭泣，撒泼，boss还是会不忍心。”
  “她会帮忙的。在那之前，在请来一个boss屏幕之前，我们要先，找到那个让boss放过你，不再下达惩罚的办法。”
  “我们现在，是在算计boss。”
  雨果不禁窃笑。
  作为一个发疯牛马人，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容易调动积极性呢？
  “是的。我们需要，做一个局，一场好戏……来请，boss观看。”
  所以啊，什么时空，什么命运。
  林异她现在只想。
  处理雨果的灵魂问题。仅此而已。
  就算她还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两个人也是，也仍旧是，
  同事兼伙伴关系。
  一直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
  业绩第一最强魔法少女，和她一住公司几百年的上司。
  念头疯狂魔法少女度假村负责人，和她炸完公司发癫的前上司。
  “抱歉，我那天……砸中你。我，”一直都很抱歉……
  “不要说。不需要。”雨果轻轻触碰那片唇，“你需要我。不要考虑我，只考虑你自己。”
  雨果这么说，其实，很狡猾的。
  如果，林异需要雨果。
  就一定会，稍微考虑
  两人的未来。而林异知道。在这之前，雨果根本……根本不确定是否被需要。
  因为那是个，林异她也还不能确定。
  的未来。
  所有的一切，似乎，必将，指引她去往那个未来。
  “雨果。”
  “桃乐茜的事。”
  “你知道，一部分。但我想，告诉你另外一部分。”
  这个夜晚。
  或许要更加，更加寂静。
  寂静到，连风声，也没有半分。
  “我也发现，一件事，”静谧无声中，雨果说。
  “什么？”这句话如此严肃，林异下意识以为有要紧工作。
  “我们昨天，忘记喝酒了。”
  林异，“……”
  “这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放松环节。”雨果强调，“不能少的。”
  “好吧。”林异同意了。
  两人像昨天一样去往温泉房间，这次，记得拿上酒和菜。
  真的和雨果两个人，面前摆着酒。林异还是紧张。
  她不是紧张和雨果，
  虽然也有点。
  主要是……
  某种……良心上的谴责，十分强烈，一想到自己的同僚们辛辛苦苦拯救世界中，自己……自己竟然在泡温泉喝酒，就算，就算已经成年了，
  “然后，现在呢？”倒完酒，雨果拿出附赠菜品，
  托盘在水中摇摇晃晃，漂浮不定，雨果就像精准把握魔法少女念头一样，悠悠问，
  “来喝一杯？”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林异彻底僵住，不好意思啊，从来没这么放松过，有点，有点……
  “负罪感？”雨果问。语气就好像吹掉轻飘飘灰尘，漫不经心的，还有点欠。总之，就是厚脸皮。
  “不，”一瞬间被负罪感压住全身僵直的魔法少女放松身体，“刚才有点，被你一说，没有了。”
  热气蒸腾中，雨果靠在魔法少女肩上。
  “我们之间，怎样都行的，不论小林异你想什么。”雨果说，
  “如果会烦躁，就想想，反正，也这么久了，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我们，既是同事，也是伙伴。我们，一直是。”
  “我知道了。雨果。”林异也靠住雨果，两人头挨着头，“我知道了。我和你，相遇的那天起，就要一直，一直工作下去。既然这样……请你，在找到证据，在开始讲你的故事之前，听我讲述，另一个故事。”
  静谧的夜晚，缭绕着的。
  是水雾蒸汽。
  还有……
  夏天来临前的，某阵风声。
  从很遥远，很遥远处吹来。
  魔法少女，讲述了，那个故事。
  至少，是她的，那一半故事。
  林异说，“我一直想，我想要活到那一天。……不得不因为未来必将降临而成为反派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的计划里，从来没有给过自己机会。
  被她自己杀死。
  被魔法少女同僚们杀死。
  “我一直，在苟且偷生。我的计划里，没有那一天之后的事。我想，这并不会改变。”
  林异的计划里没有那天之后的事，她的苟且偷生，就到那一天。
  尽管……尽管想过，会不会有人能给她机会，能够原谅毁灭了宇宙的她，可是她成为了最强魔法少女，她不得不成为最强，最强的她化身反派，未必没有毁灭宇宙的力量。
  宇宙都已经毁灭了……如果没人能阻止，谁会来原谅她。
  毕竟，她是被时空畏惧的她，时空畏惧她，一定自有原因。
  所以，她不会给自己机会。她要让宇宙继续存在。她就这样扼杀了自己对于生的渴求，这样放任自己在未来还没有降临的时间里，稍微，尽可能不被伤害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