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往后,唐缓缓就看不着了,因为丐帮女子捂住了她的眼睛,她还被揽了起来,像被提包袱一样提着。
乱草簌簌作响,走了老远,丐帮女子才将唐缓缓放下。
唐缓缓揉起肚子:“她们不会又打起来了吧,形势看着不太妙。”
丐帮女子:“她们的事,她们自己说了算。”
唐缓缓叹气:“想起来,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丐帮女子目光幽幽:“你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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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女子道:“我姓何,叫何留酒。”
唐缓缓:“怎么又六又九的,你在丐帮排六十九?”
丐帮女子解释:“是留酒,留下的留,喝酒的酒。”
唐缓缓听明白了:“都说丐帮人士嗜酒,你竟连名字也带个酒字,你一定也很爱喝酒。”
何留酒还真拎着个酒罐子,拎了一路也不嫌累,她欲言又止,索性将酒罐子打开,倾起瓶身就往下倒。
瓶中一滴酒水也没流出来,空的。
唐缓缓:“明日再找个酒家给你续酒去,知道你馋酒,但是别急。”
“我的意思是,这其实是我的随身利器之一,我并不是为了喝酒才带它。”何留酒说。
唐缓缓惊呼:“你不光能给人当头一棒,还能拿这罐子给人开瓢,高,实在是高。”
许是一语成谶,给人开瓢的机会还真来了。
后半夜的时候,唐缓缓打起呵欠跟何留酒往回走,差些找不到地方。
因为她姑生起的那堆火,不知何时灭了。
又走近了些许,何留酒猛按住唐缓缓的肩头,不给她再往前走。
唐缓缓霎时听到了一些打斗音,绝不是她姑和缪烟打架的声音。
刀剑铿然作响,月色下骇人的银光从远处劈近,唰一下削平了两人脚边的杂草。
唐素釉不擅剑,而缪烟又是以驭虫迎击,这动静分明是旁人带来的。
唐缓缓一下就想到白日时碰见的那一行人,焦急地想要奔出去,这下不止被按着肩头了,还被拦腰揽起,手脚只能像狗刨水一般刨个不停。
何留酒冷汗涔涔,听那打斗声,便知道来人武功不凡,低声说:“我们先走,你姑和缪烟有自保能力,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唐缓缓又刨了几下:“万一她们就缺个我。”
何留酒:“不管打不打架,真打架还是假打架,她们都缺不了你。”
两人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数把剑遏住了脚步。
有人冷冷道:“就是这两人,白天的时候误导我们,害我们找错了方向。”
唐缓缓:“没准是你们要找的人又折回来了呢。”
那人说:“那你们如今为何在这?”
何留酒捂住唐缓缓的嘴巴:“路过。”
几人不信,非要大打出手,何留酒不得已将唐缓缓放到边上,一手打狗棒法使得实在是妙,一会使出一招龙跃于渊,一会使出亢龙有悔。
棍子耍了半晌,扭头甩起酒罐子,打得人眼冒金星。
可惜何留酒还是太稚嫩了些,且对方人手太多,她即使有唐缓缓的机关助阵,也没有太大胜算。
远处忽响起悠扬笛声,忽徐忽急,杂乱无章。
咝咝。
庞然双蛇猛将数人卷起,血口一张,便能将一人咽入腹中。
毒虫从四面八方爬来,蛊虫骤然扩散,转瞬就倒了遍地的人。
唐缓缓抱着弩含泪转头,大喊:“姑!”
唐素釉与缪烟踏着轻功落下,两人身上都有些伤,这回可不止红痕那么简单了。
缪烟手里拿着那杆虫笛,她一哂,像挽剑花那般,将虫笛把玩了数圈。
“早将笛子还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唐素釉面色沉沉:“这些只是探路的,来的如果是别人,你就算有虫笛在手,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缪烟侧身,用虫笛挑起唐素釉的下颌。
唐素釉面不改色,与之直视:“如今江湖人才辈出,你我不比当年。”
缪烟眉梢微抬:“那你可得护好我了,我只准你追我,也只准你杀我。”
第 11 章
21
有追来的人用鸣镝传讯,想必不久之后,石林的不速之客会越来越多。
此地不宜久留,唐素釉移开缪烟的虫笛,不料虫笛又抵上前,只是这一次,虫笛没碰着她的下巴,而是直接碰上了她的嘴唇。
两人的唇都好似沾了胭脂一样,红得出奇,带着隐隐水色。
唐缓缓依旧觉得这两人背着她与何留酒,吃了什么好东西,就好似她吮蜂蜜的时候,也能把自己的唇边嘬红。
何留酒默默背过身,手撘上唐缓缓的肩头,暗暗示意。
唐缓缓以为这人要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踮脚问:“怎的,要当着我姑的面说悄悄话吗,那多不好意思。”
何留酒欲言又止,索性将小孩拉到自己边上,指着天上说:“你看,今晚的星星多亮。”
唐缓缓摇头:“还没我姑和我新姑的眼睛亮,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就跟蜜里调了油一样,那亮得呀,三言两语说不尽。”
何留酒已有些无话可说,跟小孩咬耳朵道:“说你懂,你又不懂,说你不懂,偏你又能说出一二。”
唐缓缓:“那是我悟性高。”
后方,唐素釉目光寒凉地咬住那杆虫笛,就跟要将人食骨啖肉一般,带着狠意。
少顷皓白的牙一张,冷森森的话逸出唇边。
“你就这么想死?”
缪烟招来巨蛇,坐在蛇上说:“我自然不想,不过到底会不会死,根本由不得我,今夕我睁眼出山,有人想杀我报仇,也多的是想在我身上捞好处的人。”
唐素釉不言。
缪烟又说:“失传的蛊术,如今恐怕唯我知晓,你猜他们会拿我如何?”
唐素釉将虫笛从她手中抽出:“我料到如此,我也料到,即便如此,你也还是会露面。”
“不错。”缪烟坐在蛇上时,能垂眸俯视唐素釉,眸光一扫,略有几分漫不经心,“名剑大会,我势在必得。”
“我知你想去。”唐素釉看向手中虫笛,在吹孔处摩挲了一下。
唐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恰恰看到。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吃人口水的,用手摸人口水也不行。
吹笛子怎么可以没有口水味,摸一下都沾自己指腹上了,她姑竟然不嫌。
缪烟虚眯眼:“所以你此行离开唐家堡,正是奔着藏剑山庄去的,你想拦我?”
“想拦你的人有很多。”唐素釉手腕一旋,反将虫笛伸向缪烟,轻触她喉头。
缪烟慢声:“其中有没有你?”
“我助你,此程不拦你。”唐素釉道。
唐缓缓看向何留酒,小声问:“名剑大会是怎么个比法?”
何留酒也压着声:“有单打独斗,也能合璧迎敌。”
唐缓缓点点头:“我姑和我新姑如若联手,一定所向披靡。”
何留酒轻嘶一声:“未必,如今江湖人才辈出。”
“但我这一路,就没遇到什么人才。”唐缓缓狐疑道。
何留酒沉默地看她。
唐缓缓看她好似不乐意,索性改口:“你姑且算个人才吧。”
何留酒不想应声,权当小孩天真,童言无忌。
22
是在从瞿塘峡到巴陵的路上,唐缓缓才知晓,为甚缪烟决意要赶往藏剑,也才知晓,为甚她姑明知如此,还一路护送。
不错,正是护送,谁捉人还半牵半推的,生怕人受伤一样。
路上骑蛇太过招摇,唐素釉与缪烟同骑一马,那马还是在路经巴陵的时候,顺手牵羊牵来的。
缪烟坐在前,唐素釉坐在后,唐素釉拽在手里的链子,另一端恰恰就扣在缪烟腕上。
这爪链怕是解不开了,两人就这么紧紧相连,吃睡都得窝在一块。
分明是一个愿牵、一个愿挨,毕竟唐门这爪子想挣还是能挣得脱的。
腻歪,太腻歪了。
唐缓缓心下有些鄙夷,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和别个人成日挨在一起,换作是她,她定然嫌烦。
她背着身靠着何留酒坐,嘴里叼着从巴陵镇买来的半块烧饼,含含糊糊地问:“一定要上台比武吗,那岂不给了旁人,明目张胆出狠招的机会?”
唐素釉看她一眼,没答。
反倒是坐在唐素釉身前的缪烟,拨了一下耳畔的银饰说:“要上。”
“第一能捞得什么好?”唐缓缓又问。
缪烟悠悠道:“剑帖难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登得了台的,那年的彩头是一枚极为难得的飞仙玄晶,能打造世上最为锋利的兵器。”
唐缓缓点点头,故作老成:“一把好剑,确实人人都想要。”
缪烟又说:“有人为的是大会的彩头,有人登台,则是为了师门。”
“那你是为了什么?”唐缓缓眨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