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宋清和的声音更柔软了,“就算最后,我们没有去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但是我们会遇到更好的自己,我们的人生会变得辽阔空旷,对着寂静的山谷也能感动得放声歌唱。”
说完,宋清和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孩子,他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否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但宋清和希望,日后如果他们的人生走到了一些艰难的时刻,回想起这番话的时候多少可以给予他们一些慰藉。
站在教室门口的陆之璞不知何时再次心跳乱了起来。
没有任何防备的,就像是一颗石子重重地投入古井,在陆之璞的心中激起圈圈无声却又剧烈的涟漪。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要攀到最高最冷的山顶,脚下的荆棘、沿途的风景他从未留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的人生只有必须和赢。
可宋清和却在这样一间拥挤的教室里,告诉这些有可能一辈子走不出大山的孩子,感受成为自我过程中的风景,哪怕没有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关系。
就像冰天雪地顿显的日光,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陆之璞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嫉妒,他嫉妒这些孩子可以直接沐浴在这样纯粹的日光下。
那种置身黑暗多年,突然被一束光照射的冲击,让陆之璞浑身一阵震颤。
他想要宋清和。
这个念头生得强烈迅猛。
第21章 佛本无相
把带来的礼物在教室里面发给了小孩子,一年级的班主任是和宋清和差不大的女孩子,姓蒋,蒋老师帮宋清和分发着礼物,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欣赏,“宋先生,你刚刚说的那番话简直说得太好了。”
宋清和笑着摆手,“班门弄斧了,蒋老师,叫我清和就好了。”
蒋老师拿出手机红着脸问:“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好啊,”宋清和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等我回去后给孩子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寄过来,到时候麻烦蒋老师帮我给他们。”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陆之璞身边围满了人,宋清和吃完饭后独自出去转了转,学校在山脚下,远处白皑皑的山上满是挂了雪花的树,有点像雾凇,空气冷而清新,操场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上去就像是一袭洁白的棉花被褥。
宋清和走了两步,身后突然被砸了一下,回过头就见戴着陆之璞围巾的小女生和几个孩子站在蒋老师的身前,一人手里握着一个雪球朝自己做着鬼脸。
宋清和玩性被钩了起来,“好呀,你们竟然敢砸我。”
他抓起地上的积雪,握得不紧实,怕砸在孩子身上疼,那些小孩子一边朝他扔着雪球一边在操场上乱跑,蒋老师也被卷进了混战中,宋清和护在她面前,“都冲着我来!”
笑声一下子让操场热闹起来,一直传进了食堂,记者见状,连忙拿出相机“咔嚓”拍了好几张,陆之璞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宋清和把一年级的女老师护在身后挡住那些小孩子的雪球,女老师的双手抓在他的羽绒服两侧。
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玩了一会后,蒋老师怕孩子们冻感冒,和宋清和一起拍干净他们身上的碎雪,招呼他们回教室去了。
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宋清和扭过头,见陆之璞在不远处看着他,只是那两道英武的眉又紧紧蹙在一起。
怎么又不开心了?
陆之璞见他看自己,转身准备离开,身后陡然就被砸了下。
他回过头,就见宋清和朝自己做着鬼脸,小孩子似的。
陆之璞又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又被砸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转身,只是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然转身迅速朝宋清和扔了过去,宋清和兔子似地闪开了,紧接着又一个雪球砸在陆之璞的肩膀上,“欸,璞总,工作上您很厉害,可游戏上您说不定就不如我了。”
话音刚落,在趁着陆之璞搓雪球的时候,一个雪球扔过去,刚好砸在他脑袋上。
宋清和脸色一变,“璞总,疼不疼,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陆之璞捂着脑袋半蹲在雪地上,宋清和连忙跑过去,刚近身,陆之璞一个猛扑,就将宋清和按倒在了厚厚的积雪里,宋清和挣开他的双手,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又被陆之璞拽住了小腿,宋清和笑着大喊:“璞总也会耍无赖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拖……”
陆之璞拽住他的小腿把他拖了一段距离,宋清和像扎进雪地里的兔子,蹬着双腿,冻得通红的双手还在搓着雪团子朝陆之璞扔过去,张嘴大笑不已,口中笑出白色的雾,鼻尖通红,眼睛笑得含泪。
陆之璞松开他的腿后,宋清和爬起来朝陆之璞一个虎扑过去。
陆之璞没想躲,张开了双臂接住了他,宋清和扑得猛,陆之璞的身子朝后倒去,两人重重地摔进了积雪里。
“哈哈哈……”陆之璞把宋清和搂在怀里,忍不住大笑,声音响亮,四周寂然,彷佛天地间仅有他们二人。
宋清和趴在他怀里抬起脑袋,正好对上他笑得温柔的眼睛,远处皑皑山上雪都为之一颤。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之璞这样的笑声,也是第一次见到陆之璞卸下皮套后最真实的样子。
陆之璞没有放松的时刻,他总是端着,给人淡漠疏离感,这种感觉首先来源于身份隔离带来的,其实就是他真的很难感觉到松快。
磐石控股盘子太大,事情太多,名下的那些企业不盯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雷,他刚接管磐石控股,除了内部的元老高管盯着,父亲外头的那些私生子更是虎视眈眈,他心里有太多事,有时候就像是千斤石子,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出去。
就像一根紧绷的弦。
而现在,这跟弦好像因为宋清和,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晚上学校食堂摆了两桌,罗校长拿出了他夫人酿的黄酒,给陆之璞和宋清和一人倒了一大碗,“这是我夫人亲自酿的黄酒,喝点暖身子,我们对磐石控股还有陆总的感激之情道不尽,都在酒里,我敬陆总和小宋一杯。”
宋清和今天心情不错,端起酒碗虎头虎脑地就把那碗酒干了,辣得直吐舌头,喝了一小口的陆之璞:“……”
饭吃到一半,宋清和就不行了,身子开始晃起来,陆之璞扶着他对罗校长说:“罗校长,清和喝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们了,后续有任何困难直接跟基金会那边联系,我们都会尽力解决的。”
罗校长站起身招呼一个没喝酒的男教师开车送他们回镇上的宾馆,“陆总,今天也辛苦您们了,这样的天气跑一趟,山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的,明天我来送你们去车站,给你们捎点特产一起带回去。”
陆之璞把宋清和羽绒服的拉链拉上,又给他把帽子戴起来,喝了黄酒不能吹风,“谢谢。”
前往镇子的一段路颠簸,宋清和被颠得七荤八素,脑袋晕乎得不行,陆之璞搂着他的肩膀,“是不是很难受?”
宋清和呜咽了一声,“我嗓子好辣……”
喝醉了酒,说话的语调都有些软糯了起来,听得陆之璞心间像是电流流过,“傻子,哪有你这样喝酒的。”
宋清和抬起脑袋,桃花眼雾蒙蒙地看着陆之璞,“嘿嘿,璞总,你又笑了,yue……”
他干呕了两声,没吐出来。
陆之璞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好安抚他的不适。
到了宾馆后,老板娘看到他们,立马喊住了陆之璞,“欸,等下,你弟弟给你订的蛋糕送过来了,在冰箱里,我去给你拿。”
弟弟?蛋糕?
陆之璞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满脸通红的宋清和,殷红的唇微张着,唇珠明显又性感。
老板娘把蛋糕递到陆之璞的手上,笑吟吟地说:“你们兄弟关系真好,你弟弟昨晚大半夜去买了一束鲜花回来,说是一早要给你,晚上怕开空调花蔫了,硬是一整夜没开空调,又跑下来问我要被子,一大早就在厨房给你做长寿面,人长得乖,一张嘴更是甜得不行,真的太可爱了。”
所以他昨晚那么晚洗澡,是因为半夜去给自己买鲜花了?
陆之璞扶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宋清和看到陆之璞手里的蛋糕,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对了,璞总,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等着……”
他踉踉跄跄地要回自己的房间,陆之璞担心他摔着跟了过去,宋清和的床上用品没换,行李箱大开,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他蹲在行李箱前翻了一下,最后握着一个绿色的像棒槌一样的东西走到自己的面前,“璞总,这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这个叫艾草肩锤,您可以放在办公室用,我听我妈妈说他们办公室人手一个,肩膀酸的时候就可以用来锤几下,疏通经脉,虽然是个小玩意,但是人在幸福的时候,就越能从小事物上面感受到幸福的,嘿嘿,璞总别嫌弃。”
陆之璞看着这把平平无奇的肩锤,目光再次落在宋清和通红的脸上,他笑起来后眼角会微微下垂,唇边会漾开一个酒窝,他今晚没有喝太多酒,但此时也觉得自己像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