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不是没脾气了,他是有心事了,所以就懒得计较这些细节了。
在第三天中午,族长终于传唤了郁珩。
郁珩心中一跳,应了下来,像往常一般,收拾好自己之后,才前往族长的房间。
封迟绪也照例放了一只追踪蝴蝶出去。
此时外面风雨大作,天空如同泼墨似的,乌云滚滚,躁动的风掀起一阵土腥气。
原封并没有病中虚弱的样子,他看着很健康,精神头也还不错。他挺拔着身子,双手负在后面,在窗边驻足眺望远处的风景。
郁珩进去之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包裹住。
——他父亲在这个房间内下了一层空间结界。
郁珩心中有疑,但是没有直接问出口,他照往常一般给族长行礼,然后才开口:“父亲,我来了。”
原封没有转头,他声音沉哑:“原珩,坐吧。”
坐?郁珩环顾四周,果然在一边发现了一张椅子。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吗?
郁珩颔首:“我站着就行,父亲有什么指示?”
听到郁珩这夹杂着几分戒备心的语气,原封轻笑了一声,不过那笑容中有太多无奈和苦涩。
郁珩从来没有听自己的父亲这么笑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父亲……”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原封叹了一口气,“原珩,把你教成这样,是我的错。”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打在郁珩心间,郁珩抬起眼眸,眼中酝酿着波涛汹涌的情绪:“父亲?”
“好了,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原封也不想多解释什么,“这周在任命你为少族长的仪式上,我会将你和你母亲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去?和母亲一起?为什么?
郁珩喉结轻滚,他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但是没有开口,他想先听原封说什么。
“一个月前,我将你的一部分记忆抽取走了。”原封慢慢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这些记忆还给你,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去和你母亲见一面。或许等见到她之后,你就能将这一切都想起来了。”
郁珩闻言,突然想到了原政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是否忘记了什么很难重要的事情?那件很重要的时间……和母亲有关系吗?
“我……”他下意识地顺承下来,“该如何和母亲见面?”
“我将她的位置转移了,现在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如果你做好了准备,你就去和她见面吧。”原封终于转过头,打量着自己这个儿子。
他的目光很细致,像是要将郁珩的样子刻在心底一般。
那副样子……好像他们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了一样。
郁珩对上原封的目光,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那是他……寻求已久的答案。
可是郁珩还是觉得不解,因为他早就把问题都忘记了,现在知道答案又如何呢?
郁珩轻启嘴唇道:“我现在就想见母亲。”
到底忘记了什么,到底错过了什么,他现在就想要弄清楚。
原封一怔,却也没有太多惊讶,他大概早就猜到了郁珩的回答。
他随手一挥,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郁珩看得呼吸一滞,他的父亲竟然拥有空间能力。
原封自嘲一笑:“别惊讶,这原本是你母亲的能力。”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眼中涌现出更多失落和自责。
在自己失忆的情况下,亲手剥夺了爱人的能力,还将其关了起来,饱受折磨。
这谁能受得了?
他恨不得将郁莲受的苦痛和折磨千百倍地报复到自己的身上。可是他不能,他还不能……
至少要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他才能安心地去赎罪。
第41章 最后一只蝴蝶
郁珩走进那道裂缝,封迟绪的小蝴蝶也跟着进去了。
裂缝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房间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那人好像是在睡觉,但是胸口没什么起伏。
是母亲。
郁珩的心开始狂跳,他走进郁莲的床边,单膝跪倒在地上,不知为什么,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着他将郁莲的手执起。
“妈妈。”他喃喃道。
郁莲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蝶翼一般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她的眼中升腾一阵凌冽的戒备之意,那是她下意识的情绪。
仔细看还能看到她眼中有未褪去的红血丝,她的眼眶也有些发肿。
郁珩见到这个温和宁静的女人,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好像快要冲破枷锁,他的心刺痛了一瞬,他为面前的女人感到心痛。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我是阿珩。”
为什么要叫对方“妈妈”?记忆中他是这么称呼对方的吗?
他母亲从前是叫他“阿珩”吗?
郁莲看到郁珩,眼神滞了几秒钟,随后她猛地将郁珩抱在怀中,在僵硬了许久之后,她开始轻声地啜泣。
“你怎么来了,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吗?”
郁珩听到女人的哭声,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但是快得让他抓不住,他干哑着嗓子道:“是。”
郁莲拂去了脸上的泪水,继续道:“你都知道了是吗?你父亲打算将你送出去。”
把他送出去,离开这个脏污的地方,还他安稳的后半生生活。
“我……知道了,”郁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妈妈不和我一起走吗?”
郁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嗯,我跟你一起走。”
郁珩躁动的心稍稍安分了一点,他小声道:“妈妈,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是和你有关的事情。”
郁莲抚摸着他的头,眼神温柔如水:“我知道,你父亲已经跟我说了。你……就算想起来了也别怪你父亲,他也是身不由己。”
原封终于恢复记忆了,她曾经深爱的那个男人终于回来了。她恨那个丧失了理智和情感的原封,也心疼这个恢复了记忆的原封。
毕竟原封才是彻头彻尾的牺牲品……他们的儿子还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而他永远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坐在这个位子,带着那段沉痛的回忆,孤独终老。
郁珩点点头。
他不会怪父亲,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怪”过别人。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会怪罪自己无能,被别人冒犯,他会怪罪自己不够强大。
他已然被教成了这个样子,他只会怨自己。
“你出去收拾东西吧,这几天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着少族长的任命仪式好吗?”郁莲和自己的儿子分开,她伸出手指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
郁珩有些错愕,他这才感觉到了,原来他也哭了。
他现在连掉眼泪都没有动静,他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他只觉得心痛,只觉得难受,只觉得……喘不过气。
“出去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郁莲又叮嘱道,“阿珩,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在哪儿都会过得很幸福的,爸爸妈妈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支持你。”
郁珩听到这话,心中又开始不安,母亲为什么这么说,他们以后不在一起生活吗?
他和妈妈,和……爸爸,在一起生活,不可以吗?
“好了,擦一擦脸,出去吧。”
郁莲说完这句话之后,这片空间开始动荡起来。
郁珩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吸走了,下一刻,他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中。
是父亲用空间能力将他送走了,而且精准地送到了他的房间里去。
他的父亲好像很擅长空间能力?可是这原本不是母亲的能力吗?
难道父亲比母亲更有空间天赋吗?
郁珩的脑子错乱了,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都不能回神。
封迟绪神色复杂地将自己的蝴蝶收回,他看着失神落魄的郁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现在的郁珩失去了很多记忆,大概还没有厘清。
他们原本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但是由于原封是少族长,而且本身能力和天赋都不算特别强,所以被拉去秘密培训,还被长期灌下了一种名为“狂躁剂”的药物,这种药物能够刺激潜能和天赋,提高能力和资质。
但是副作用是……逐渐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忘记周围的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妻儿。
原封失去记忆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而且他还给自己的儿子也灌下了这种药物,希望对方能够将所有的潜能激发出来,带领豹族走向从未达到的盛世。
而郁莲……这么多年来都被人软禁,见不到自己的丈夫,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孤苦无依。
最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封突然恢复了记忆,便想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及时送出去,不让自己的儿子步自己的后尘。
所以……郁珩是在少族长继承仪式上被他父亲送走的?送到了雨林中?
封迟绪收紧了心中的思绪,走到了郁珩的身边,搂着对方睡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