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片刻后,郁珩醒了。
他的眼球上都是红血丝,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
“封……”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刚冒出一个字,就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里都是铁锈的味道。
封迟绪见状,原本冷硬的表情柔软了许多,他低声哄他:“吃点早饭,吃完早饭再吃点药。”
郁珩哆嗦着唇,没有应。
“抱歉。”封迟绪这回是真的有点愧疚,“昨天晚上我太过火了。”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把一个3s级别的alpha弄发烧。
看来郁珩的体质还是太弱了,他以后得节制一点。
郁珩别过头,眼神里没有光。
“不过我不后悔,郁珩,你现在生病了,可能闻不到,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封迟绪的语气有点雀跃,眼睛中流转着光彩,“原来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概率融合信息素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昨天晚上二人的信息素融合在一起了。
接下来几天,郁珩身上都会掺着依兰的味道。
郁珩动作笨拙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后颈的腺体。
他的腺体遭受了严重的“破坏”,他想检查一下是否还在流血。
没有流血,而且被纱布包起来了。
看来封迟绪在他昏睡的这一段时间内,做了很多事情。
郁珩轻轻说:“小米粥。”
封迟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郁珩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喝小米粥。”
又饿又难受,他只想吃点流食垫肚子。
封迟绪第一次听到郁珩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他脸上雀跃更甚:“你等等我,我让人给你重新做。”
第8章 第一次
封迟绪离开了一会儿,他是想要找别人给郁珩做小米粥。
趁着这一会儿功夫,郁珩稍稍放松了些,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的体温是真的很高。
昨天晚上凉水澡冲狠了,他这病没有三五天怕是康复不了。
不过他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郁珩知道封迟绪嘴上说得过分,其实心里还是心疼自己的,只要他生病了,对方就不会再为非作歹了。
他心中苦笑——他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为了和封迟绪少一点亲密接触,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封迟绪今天一天都没出去,就待在别墅里照顾郁珩。
郁珩知道他刚接手e区掌权工作,正是忙的时候。
以为对方至少白天的时候会在外面工作,但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连喝口水都要喂。
封迟绪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内疚,但是这种内疚中掺着几分兴奋,毕竟把自己最喜欢的人#发烧了,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心疼是真的。
兴奋也是真的。
郁珩不理解对方的情绪,他有一半时间都是昏迷的,睡了醒,醒了睡……不过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封迟绪趴在床边盯着自己看。
郁珩被看得不好意思,他清咳了一声:“封迟绪,你没有要做的事情吗?”
封迟绪摇摇头,比先前乖顺了不少:“我先照顾你。”
郁珩余光瞥到了对方紧握着自己的手,声音嘶哑道:“我不需要你照顾。”
封迟绪目光扫了一下他发红的脸,觉得对方是在逞强。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你生这么重的病,我真的不放心。”他换了声线,温柔得不似平常,“郁珩,你别赶我走。”
又来了。
只要封迟绪用这种乖软的语气和郁珩说话,郁珩就受不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他总能想到以前的事情……曾经的封迟绪就一直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
他半阖眼,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该心软吗?该用同样温和的语气回复对方吗?
这样会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二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毕竟封迟绪是最会顺杆往上爬的人了。
封迟绪低下头,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脸有点冰凉,对于一个发烧的人来说,被这么贴着是很舒服的。
“郁珩,昨天晚上我失控了,你别生我的气。”封迟绪又主动道歉,“对不起。”
郁珩深深呼出一口气。
“封迟绪,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你说。”封迟绪回答得快。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是郁珩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俩都是alpha,你知不知道你在搞同性恋?”
封迟绪没有即刻回答他。
他思忖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这些问题的答案。
思考的时间有点漫长,就在郁珩以为对方不会开口回答的时候,他听见对方启唇:“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们蝴蝶一族举族避世,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郁珩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外族人。你长得很漂亮,比蝴蝶村的第一美人还漂亮,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把你留在身边。那一年,我十一岁。”
“我父亲是蝴蝶一族的领袖,他很忙,从小到都不管我。我母亲是他的联姻对象,估计他们二人的婚姻并不幸福,因为她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听族中的老人说,母亲是心脉受损、郁郁而终。”
“我一个野孩子,虽然没人管没人带,却也还算是安分守己,从没提过过分的要求,直到看到你……我第一次悖逆了父亲的意思,逼着他留下你。”
“十一岁到十八岁的那七八年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郁珩天天陪着我,陪我读书,还教我体术,晚上一起睡觉,白天一起玩闹,做错事和我一起受罚,得了什么好东西和我一起分享。”
“现在想想……郁珩你问我这个问题很奇怪。”封迟绪声音轻轻,不过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他说的都是真心真意的实话,并非撒谎和哄骗,“什么叫做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我不喜欢上你才奇怪吧?”
封迟绪说罢,又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带在手上。
他手上有毒,郁珩会害怕,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戴着手套和郁珩相处。
……其实他能控制得很好,但是郁珩不信任他。
封迟绪并不为此感到失落,郁珩不信任他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经常搞偷袭。
他在郁珩那儿的信誉值太低了。
“我只后悔……第一次见到郁珩的时候,我才十一岁,所以在郁珩心里我一直都是个小孩子。”封迟绪轻垂眼眸,声凉如水,“那个时候的郁珩都已经十八岁了。”
对方都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他才刚过换牙期。
郁珩发着烧,脸上红扑扑的,眼眸有些润泽,看向封迟绪的时候有点呆。
他刚刚想起来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封迟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孩子,但其实他不太像……他从小就很高,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将近一米七了。
后来没过几年就长到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长得快,发育得也快。
郁珩依稀记得蝴蝶村庄资源匮乏,封迟绪长得太快营养没跟上,十三四岁的时候半夜生长痛,趴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哭一晚上。
郁珩一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哄他入睡,一边帮他按摩抽筋的小腿。
封渊一直提醒郁珩,他是叔叔辈的人,是长辈。
但是郁珩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封迟绪的哥哥,因为只有兄弟俩才会这么亲密无间。
所以准确地来说,从前的郁珩是将封迟绪当作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而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他没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
若是说出口,封迟绪的尾巴怕是又要翘到天上去。
“晚上想吃什么?”封迟绪见他久久不开口,又主动问道,“我亲手给你做好不好?”
封迟绪是很会做饭的人,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一手好厨艺了。
蝴蝶村人口凋零,哪怕领袖家里也没有请佣人,封迟绪这个领袖的儿子,过得还不如普通有钱有人家的孩子。
小时候不会做饭,只能吃百家饭,长大一点之后会做饭了,就开始学习各种花样。
郁珩本来想要拒绝,不过他肚子确实很饿了。
吃一点小米粥根本不管饱。
“随便……”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角。
封迟绪见他的嘴角起皮了,给他喂了一点水才走的。
房间里静下来了。
郁珩艰难地翻了个身,抬起手臂,头枕着手,重新闭上眼睛。
发烧的人一旦闭上眼睛,就容易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容易做梦。
郁珩又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梦中的画面不是很清晰,像是旧书页,都有点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