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颜浅叹了口气。“你这‘等’字诀,从苏州用到凌霄宗,能不能换一个?”
南宫青想了想。“守。”
“守什么?”
“守株待兔。”
颜浅笑了。“你是兔子?”
“赵鼎山是兔子。”
颜浅笑得更厉害了。南宫青这个人,讲笑话的时候一本正经,比讲正经事的时候还正经。
院门被敲了两下。周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点心。“师弟,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刚出炉的。”他走进来,把碟子放在桌上,看了看颜浅,“你今天穿这件衣服不错,精神。”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周师兄,你是在夸我眼光好?”
“我是在夸你穿什么都好看。”
颜浅笑了。“你这话要是让南宫青听见,他该不高兴了。”
周寻看了一眼南宫青。南宫青面无表情,端起茶杯慢慢喝,像什么都没听见。
周寻笑着转身走了。
颜浅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比苏州的甜。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叫该干什么干什么?”
颜浅:“那他要是来惹我们呢?”
南宫青看着他。“那就不是兔子了。”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行。画画。你给我磨墨。”
南宫青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砚台和墨锭,在石桌上摆好。他倒了几滴水,拿起墨锭开始磨。动作不快不慢,手腕转得很稳,墨汁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散开,浓黑色的,亮得像绸缎。
颜浅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他想画桂花,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色的花。他画了两笔,觉得不像,又画了三笔,还是不像。他把笔放下,看着南宫青磨墨。
“你磨墨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画完。”
颜浅笑了。“你催我?”
“不催。你画到明天早上也行。”
颜浅看着南宫青的脸,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磨墨的动作稳得像一座钟。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桂花树画完了。树下画了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画了一个人,站着,手里拿着墨锭。画完看了看,觉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他把笔放下,把画举起来,对着南宫青比了比。
“像不像?”
南宫青看了一眼。“不像。”
“哪里不像?”
“我磨墨的时候,手腕不抬那么高。”
颜浅低头看画,南宫青的手腕确实画高了。他把画放下,铺了一张新纸,重新画。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几朵,掉在石桌上,小小的,白白的。南宫青伸手拈起一朵,放在砚台旁边,继续磨墨。颜浅看着那朵桂花,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南宫青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你磨墨的时候,旁边放一朵花。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有花。”
南宫青的嘴角动了一下。“磨墨就磨墨,放花是怕花粉掉进墨里。”
颜浅笑出了声。“你就嘴硬吧。”
南宫青没有再说话。他磨墨的动作还是那么稳,手腕还是不抬那么高。颜浅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朵桂花,小小的,黄黄的,和他放在砚台旁边那朵一模一样。
画完他看了看,觉得这次像了。
第110章 大意了
回来安逸了几天,大家都放松下来了,啥事没发生。所以……
颜浅失踪的那天,没有任何征兆。
早上他还坐在院子里吃桂花糕,跟南宫青说今天的糕比昨天的甜。南宫青说“一样”,他说“不一样,你嘴有问题”。然后他站起来,说去厨房再拿一碟。南宫青说“我去”,他说“你去什么你去,你是掌门,被人看见去厨房偷桂花糕像什么话”。
他出了院门,沿着石板路往厨房走。路上遇见了两个内门弟子,跟他打招呼,他回了礼。经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周寻在跟几个师弟说话,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师兄”,周寻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他拐过假山,进了厨房后面的巷子。
那条巷子他走过无数次。左边是厨房的后墙,右边是存放柴火的棚子,巷子不长,走到底左转就是厨房的门。他走了进去,没有再出来。
南宫青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桂花糕。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通往厨房的路。路上没人。他沿着石板路走过去,经过花园的时候,周寻还站在那里,看见他一个人,问了一句:“掌门,师弟呢?”
“他去厨房了。”
周寻说:“厨房?我在这儿站了半天,没见他过去。”
南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加快了步子,走过假山,走进厨房后面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厨房的门开着,灶台上有蒸笼,冒着热气。厨子正在切菜,看见他进来,行了个礼。
“颜浅来过吗?”
厨子愣了一下。“颜公子?没有啊。今天早上还没来过。”
南宫青站在那里,看着厨房门口的青石板路。路上有落叶,有鸡走过的脚印,有柴火掉下来的碎屑。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他转过身,快步走回去,经过花园的时候,对周寻说了一句:“召集内门弟子,搜山。”
周寻的脸色变了,没有多问,转身跑了。
南宫青站在花园中间,看着假山后面那条巷子。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落叶上,照在鸡走过的脚印上。他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鸟叫的声音,远处弟子们练剑的声音。没有颜浅的声音。
颜浅是被人从巷子里带走的。不是走的正门,是翻墙。厨房后墙外面是一条窄路,通向马厩,马厩旁边有一道小门,平时锁着。他走过去,小门的锁是开着的,锁头挂在门环上,没有撬动的痕迹,是用钥匙开的。
有人拿了钥匙。有人在凌霄宗内部接应。他推开门,门外的山坡上有凌乱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两个男人的脚印,还有一个被拖行的痕迹。拖行的痕迹断断续续,中间有一段特别深,像是人在这里挣扎过。他蹲下来,看着那个深印。泥地上有几道手指划过的沟痕,很短,很浅,但很用力。
颜浅在这里挣扎过。大概是被人捂着嘴,拖出了小门,所以没人听到声音。
南宫青站起来,把锁头从门环上取下来,攥在手里。锁头是铁的,冰凉的,硌着他的掌心。他把锁头收进袖子里,走回厨房后面的巷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寻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掌门,内门弟子已经散出去了。要不要报官?”
南宫青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通知长老们?”
南宫青看着他。“不用。”
周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南宫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南宫青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像刀刃一样的平静。
颜浅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昏沉沉的。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板很硬,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上面有一股霉味。他伸手摸索四周,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前面空着,后面也是墙。他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手能摸到三面墙,第四面是一扇门,铁的,冰凉。
密室。
他下了床,脚踩在地上,地面是石的,也是冰凉的。他赤着脚,鞋不知道被人脱到哪里去了。他走到门边,摸到了门缝,门缝很窄,手指塞不进去。他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没有开。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脑子里的湿棉花慢慢散了,思维开始恢复。他是从厨房后巷被人打晕的。谁打的他?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出凌霄宗的?不知道。他在这个密室里待了多久?不知道。
颜浅在微光中站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声被墙壁弹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像有人在跟他说话。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带,玉佩还在,钱袋还在,荷包还在。他摸了摸袖子,炭条还在,纸还在。他的手指触到炭条的时候,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有炭条,有纸,他就能做标记,就能留下痕迹,就能让南宫青找到他。
南宫青。颜浅蹲下来,靠在墙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南宫青一定在找他。那个人,连他出门买包子的时间都算得出来,不可能让他凭空消失。
他想着南宫青发现他不见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慌?会不会急?会不会拔剑?他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他站起来,重新走到门边,用手指沿着门缝摸索。门缝的边缘有铁锈,粗糙的,划得指尖生疼。他在门框上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可能是门闩的插槽,也可能是墙体开裂。他用炭条在那块石头上画了一个小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