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顾瑜放下光脑，翻身从书桌前起来，走到客厅。
伊兰塞尔正在擦他那把军刀，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和他的发色相衬。顾瑜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走神几秒钟。
“宝贝，新域集团去帝国议会了。”
伊兰塞尔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资源管理委员会？”
“你怎么知道？”
“行政复议走不通，他们会换一条路。帝国议会的听证会不需要科学院的技术评估，只需要委员会投票表决。”
顾瑜在沙发上坐下来，汤圆跟过来，趴在自家铲屎官身边。
“七个委员，两个和莫兰家族有姻亲关系。”顾瑜掰手指，“剩下五个，如果他们再拉拢一两个，投票结果就很难说了。”
伊兰塞尔把军刀收进鞘里，放在一边。
“听证会什么时候？”
“下周。”
“时间够。”
“够干什么？”
“雄主，帝国议会的听证会属于公开会议，任何利益相关方都有权申请出席并提交证据材料。您是荒星改造项目的负责方，您可以申请列席。”
顾瑜想了一下：“我去？”
“不一定需要您亲自去。但如果您去，效果会更好。”
“为什么？”
“因为您是a+级雄虫，帝国议会的委员里有三个是雌虫，他们对更高等级雄虫的态度，天然会更友善。”
伊兰塞尔的语气极为实际，“而且，您亲自出席，表明态度，比委托代理虫去要有分量。”
顾瑜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花瓶？靠等级压虫？”
“不是花瓶，是核心利益方代表。花瓶不需要讲话，但您需要。”
顾瑜沉默了一会儿。
他上辈子参加过不少类似的场合，投资者大会，行业听证，监管约谈，场景不同，但底层逻辑差不多，谁准备充分，谁能讲清楚数据，谁就占优势。
“行。”他说，“我去。但材料你帮我准备。”
“已经在准备了。”
顾瑜：“……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亚德里恩发消息之前二十分钟。”
“等一下，你比亚德里恩还先知道？
伊兰塞尔把军刀收进柜子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军部情报系统的响应速度比雄保会快。我的职务虽然只在军部，但国家高级行政部门的会议，我依旧具备知情权。”
顾瑜看着自家雌君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给沈砚书和卡斯分别发了消息，把听证会的事通报了一下。
沈砚书回得简短：[技术评估报告我会在听证会之前出，正好可以作为你的证据材料之一。]
卡斯的回复就热闹得多：[听证会？你要去帝国议会？带不带观众？我想去看！]
顾瑜：[这不是演出，没有观众席。]
卡斯：[帝国议会的听证会有旁听席的，我查过了。]
顾瑜：[……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政治了？]
卡斯：[我不关心政治，我关心你被虫怼的时候伊兰会不会当场拔刀。那个画面我不想错过。]
伊兰塞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拿过顾瑜的光脑，回了一句：[不会拔刀，但检讨字数可以商量。]
卡斯秒回：[我闭嘴了。]
顾瑜把光脑抢回来，笑得肩膀直抖。
接下来几天，顾瑜和伊兰塞尔一起整理听证会需要的材料。
说是一起，其实大部分活是伊兰塞尔干的。顾瑜负责的是核心思路，怎么把项目的合法性和战略价值讲清楚，用什么数据支撑，哪些点需要强调，哪些可以带过。
这是他的强项。上辈子做投资的时候，路演ppt虽然是助理做的，但叙事框架和核心论点从来都是他自己搭的。
“第一部分，项目起源。不用讲太多背景，直接说我自掏腰包七千五百万，帝国财政配套七千五百万，总投入一亿五。这个数字摆出来，谁也说不了我白嫖帝国。”
伊兰塞尔在光脑上记录，点头。
“第二部分，项目进展。荒芜-7温控系统提前完工，矿脉纯度91%，帝国矿产集团已批准试采。寒冰-12冰层融化百分之十八，发现十亿级冰晶矿。风暴-3防护屏障建设中，能量衰变问题已处理。”
顾瑜拿着一根笔在空中点了点：“这些数据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科学院的虫看数据很挑剔。”
“'静'的日志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那就取两位，太精确了反而不太真实。”
伊兰塞尔记下。
“第三部分，区域扩展的合理性。重点讲安全缓冲区的概念，用'静'的地质数据做支撑，说明周边三百公里内的地质条件和核心区域存在结构关联，不纳入统一管理会有安全风险。”
“第四部分？”
“第四部分。”顾瑜停了一下，“留给新域集团。”
伊兰塞尔抬头看他。
“把他们这几个月的所有动作列出来。直接找我谈合作被拒，换号骚扰、独立备案、申请行政复议，接触矿产集团中层，去科学院施压、现在又来听证会。”
顾瑜把笔往桌上一扔，“一条一条摆出来，让委员们自己判断，这到底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还是蓄意干扰帝国战略项目。”
伊兰塞尔盯着他看了两秒。
“雄主。”
“嗯？”
“您刚才的样子，很像我在军事会议上见过的那些高级参谋。”
顾瑜愣了一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别，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我就是个被逼急了的咸鱼。。”
“被逼上梁山的咸鱼，依然是咸鱼。但您不是，您是精英。”
“……那我应该谢谢你的夸奖？”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顾瑜抄起靠垫砸了他一下。
听证会前两天，沈砚书的技术评估报告出来了。
报告很厚，内容覆盖了荒星改造项目的全部技术环节，从“静”的核心算法安全性评估到三颗星球的改造进度核验，从资金使用效率分析到环境影响评估。
每一个结论后面都跟着详细的数据推演过程，引用了四十七篇帝国科学院的已发表论文作为交叉验证。
沈砚书把报告发给顾瑜的时候，附了一句：[看不懂的部分不用管，听证会上如果有虫问技术问题，你就说“详见科学院评估报告第x页”，别自己临场发挥，你的临场发挥能力在技术领域约等于零。]
顾瑜：[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沈砚书：[这就是好好说话。如果不好好说话，我会建议你直接派伊兰塞尔去，物理解决问题，他出席的效果比你好。]
顾瑜：[……谢谢你的报告，我回头请你吃饭。]
沈砚书：[不用请我吃饭，把你家竹林里那批新长的松茸给我送一筐过来就行，奥斯顿最近胃口不太好，只有你那边的竹林能长出松茸，我需要这个。]
顾瑜：[成交。]
听证会当天，帝都的天气不错。
顾瑜穿了一身简洁的正装，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的时候，伊兰塞尔走过来，帮他把领扣扣好。
“紧张吗？”伊兰塞尔问。”
顾瑜转过身，拍了拍自家雌君的胸口：“紧张倒不至于，没事，我怕什么。”
伊兰塞尔低头看着他的手。
“雄主，我今天不能陪您进去。”
顾瑜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帝国议会的听证会规定，军方现役将领不得以个虫身份出席非军事议题的听证。我可以送您到门口，但不能进会场。”
顾瑜愣了两秒。
“这个规定是什么时候有的？”
“建国初期就有了，是为了军政分离。”
顾瑜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那你之前说让我亲自去，是因为你一早就知道你进不去？”
“是的。”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伊兰塞尔想了想：“因为如果提前告诉您，您会把更多精力放在担心我不在场这件事上，而不是放在准备材料上。”
顾瑜盯着他，好半天，点了点头。
“你有道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这是在玩信息差。”
“我不是在玩信息差，我是在优化您的情绪管理流程。”
顾瑜拿起那摞材料，往门口走：“行了行了，走吧。”
帝国议会大厦在帝都中心区域，顾瑜在入口处和伊兰塞尔分开。伊兰塞尔站在台阶下面，神情严肃认真。
“材料在您的光脑里，备份在我这里。如果需要临时调取数据，给我发消息，我十秒内传给您。”
“知道了。”
“还有，莫兰·赫尔曼今年五十七岁，b+级雄虫，惯用策略是情绪施压，喜欢在对方发言时打断，制造混乱。您注意节奏控制。”
顾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连他的说话习惯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