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看我干什么?”他挺直上半身:“这可都是古龙战争时期就流传下来的骑士锻炼法,那时候手边合适的只有盾牌,随时都能练。就算亚诺尔隆德建成之后,银骑士们也没一个和我说想换器材的。”
银骑士盾牌很沉,举着跑圈已算不上力量锻炼,完全是意志力了,布鲁斯紧闭着嘴,一口气紧着呼,怕直接给力气吹散。
亚尔特留斯也不管眼前人还能不能把话从耳朵顺进心里,说着说着突然想到:
如果给他找陪练,王的先锋里个子合适的多。
刚才两人过了十几招,狼骑士放水如泄洪,上半身就没动过,高低差异太大,布鲁斯主打下三路,如果用柔道、绞杀术之类的攻向敌人上半身,无疑会结束得更快。
布鲁斯被结束。
而在十几招间,狼骑士大致摸准了布鲁斯的敌人主要还是人类,徒手多于使用兵刃,因为还在人类的体能成长期,目前走的是轻捷的路线,和体能胜过于他的敌人打交道熟练,一招一式都有规范,对敌经验不算多,专门学习过。
这小子又不去猎龙,亚尔特留斯想,他又问道:“你是为什么而学武。”
他停了半晌没人回应,以为布鲁斯在思考,时间久了才感觉不对,冲上去提起了盾牌,然后指挥着布鲁斯慢慢降低速度直到停下。
“累到了?”狼骑士抓着布鲁斯的衣领子,一路拖着木头鞋子拽到旁边地上的休息软垫上。
“我没给人类上过课。”亚尔特留斯握拳伸大拇指,一道纯白光环在他手上显现,逐渐放大,大拇指顶在食指下往上一弹,光环降落到布鲁斯身上,人类仍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呼吸平整了很多:“而且你应该离成年还远,我拿不准你的训练强度,你要提醒我。”
布鲁斯摊着手脚坐在那里,亚尔特留斯睁大他如森林碧泉的双眼,关切凑近,狼骑士有一种很特殊的气场,如果一个人习惯了闻烤面包的香气,他看到亚尔特留斯就会联想起蓬松酥软的面包,如果一个人喜欢温室的安适,那么待在亚尔特留斯身边就如同待在温室。不同的人感受到安心的事物不同,但在狼骑士身边仿佛没什么区别。
布鲁斯累过头,大脑竟变成了直来直往的单线程,嘴还封着,大脑却把这些年的经历过了一遍,如同倾诉:阿福说我一直在尝试复仇,我也这么觉得。他说我是在漫无目的的寻找,去找一个可以供自己复仇的对象,我也同意。杀了我父母的人十九天前死于监狱暴动,但我们两个谁都没觉得复仇结束了。
复仇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那个人,他作恶的根系源自于哥谭罪恶的土壤,贩卖枪支、麻药,器官买卖的帮派,剥削贪污的福利组织、政府部门,甚至还有医院、邮局、消防、农场…..找到的一个拐卖妇女儿童中转站就在农场牛棚里。
亚尔特留斯手撑着地面,虽无声未有言语,但他似乎听到了布鲁斯看似走神,实际正向他自己,也向自己这个局外人诉说的一切。所坐的软垫在武斗场外围的数阶台阶上,他以坐姿撑手跃下,无声坐在低处,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与布鲁斯平齐。
心绪滚动着终成言语,布鲁斯开口说着,声音清楚:“而我也不认为我,还有为了保护我而选择帮助我的阿福,我们是在为遭到迫害的哥谭市民复仇。我没有这个资格。从复仇行为里获得快感,不,更像是解脱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默默低头想着,但下一秒,一个灰灰的毛团子凑到他眼里垂地的蓝衣边缘,那小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甩着头拍着脚祸害狼骑士的衣服,神族战袍当然不会被幼嫩的牙齿咬坏,但那蓝色深了斑斑点点,是小狗的口水。
布鲁斯一瞬间忘了自己下面是想说啥,指着小狗想提示亚尔特留斯,抬头撞上了狼骑士快有他一面脸颊大的眼睛——
真·大眼瞪小眼!
“你的罪与悔,我已经收下。”亚尔特留斯一本正经。
谁能分清此时的骑士和神父呢。
布鲁斯恍恍惚惚,感觉自己陷入了只有几十年后的阿福会相信的骗局。
第93章
“哦, 希夫!”炸毛小狗已经四脚踩在了狼骑士的袍子上,牙齿开始向他银白的铠甲进发,狼骑士一手握在小动物两条前腿腋下:“小心你的牙。”
他把小狗捧到布鲁斯的肩膀, 随即毛绒绒的小东西伸展前后肢舒展成弧形, 挂在了布鲁斯的肩膀上,极其茂密以及柔软的毛蹭在他的左脸, 布鲁斯本以为这是很传统的拿小动物逗人, 或者缓解尴尬。但下一秒, 亚尔特留斯开始说教:
“希夫,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待在屋子里,不要跑出来。亚诺尔隆德可是有很多东西吃小狼的。”
原来这是只小狼。
虽然狼和狗的幼崽还是有区别,但放在这只小希夫身上完全分辨不出。它的毛发比起同类能有两倍茂密, 柔软且长, 移动间会遮住嘴吻,就像是个坠着尾巴的毛绒长土豆。
希夫卷着舌头,打了个哈欠。
亚尔特留斯继续絮叨:“你必须听我的, 你还小, 不懂这世间人心险恶,天上会飞着大龙就喜欢吃你这种小东西来塞牙缝……”
巴拉巴拉, 全是些左耳进右耳冒的话,打哈欠会传染, 从狼到人也会,布鲁斯没好意思张嘴, 憋着嘴跟着希夫打了个哈欠。
原来并不是这只小狼是工具,用来安慰他。相反,人类才是工具, 是驯狼时的架子。
不知过了多久,希夫咬住了亚尔特留斯用来点醒它的手指,一狼一神族在他肩膀上纠缠之际,布鲁斯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布鲁斯?亚尔特留斯卿。”
希夫一跃,像只老辣的猫,在空中旋身,四肢平稳落在地面。然后湿漉漉的鼻子冲天,挺胸抬头,耳朵收到脑后,两者前爪高抬腿,像被检阅的将军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向葛温德林走去。
蛇足们面面相觑。
葛温德林刚想收回蛇足,阻止这七条动物友好会面的荒诞场面,尤其是长在人身上的那六条兽性的腿。
但希夫在安全范围的边缘停下,毛绒绒的屁股坐在地面,小尾巴很用力地扫着地面。
“殿下,今时的授课已经结束,之后要如何定。”亚尔特留斯起身。
闻言,布鲁斯抬头:“亚尔特留斯老师,你知道多少?”
狼骑士回答:“不多不少刚刚好。王下骑士应当知晓的程度。”
蛇足们还是渐渐缩回裙底,葛温德林说:“布鲁斯再来,我会召唤你。”
“好。”狼骑士弯腰捧起小狼,小毛绒正因为没人理他垂头丧气放慢了自己要尾巴的速度:“殿下,这是希夫,巨狼族的幼崽。”
巨狼。
真的好巨。
亚尔特留斯流露出了刚才听布鲁斯倾诉时一样的神情,布鲁斯默默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狼骑士说:“我尊重它将会取得的成就,在未来,希夫将与我同上战场。”
希夫四脚缩紧,踩在了亚尔特留斯的手掌上,容光焕发,翘着脑袋等葛温德林伸手抚摸。
但葛温德林点头:“我期待它的表现。”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小狼深受打击地一屁股坐在亚尔特留斯手上,因为摇晃不稳,还被另一只手扶了一下。
“殿下、学生。”狼骑士无情抹黑:“希夫见到人很热情,但一旦确定对方被折服后就不会再搭理。如果一直想看到一只跟在脚跟后面的狼,继续保持冷漠的态度就好。”
希夫遭遇背刺,全身的毛都僵住了,在狼骑士手上把自己缩成一个毛团,嘴藏在腹部长毛之下,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犬牙磨着亚尔特留斯的手。
“我先带它退下。”他俯身捡起立着的银骑士盾牌,然后将希夫放在地上。小狼从毛团里立起自己意外修长劲瘦的四条腿,亚尔特留斯往外走,它也毫不迟疑地跟上。
“感觉怎么样。”葛温德林伸出手,蛇足们也腹部贴紧了地面等待。布鲁斯抓住他的手,一使力,把自己虚软感犹在的身体从坐垫拔起。
“他以前当过告解室神父吗?”布鲁斯没忍住问:“就是一个密封的屋子里放一个人,在墙上凿一个洞,墙外的人通过这个洞诉说自己犯过的过错和罪行,双方都不知道对面是谁。”
葛温德林挑眉:“这种宗教方式。”他思索后说:“兄….有人曾和我说过古龙战争时期的奇闻,有回音的树洞。”
“战争节节取胜,但伤亡依然很大,其中还包括了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牺牲和杀戮。银骑士们久经沙场,最后在营地旁找到了一棵会随着军营迁移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