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电影《她杀》在大年三十首映,闻桥作为演员之一,第一次参与到宣传——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有趣。
  当然,闻桥很识好歹,合照的时候,人都只往最边边站,几场宣传都没有话筒递到他跟前,他就规规矩矩坐着,也不开小差,就认真地听,态度摆得比读书那会儿上数学物理课还要端正。
  跑完前面几场宣传,闻桥正式结束年前的所有工作,坐飞机返回本城。
  腊月二十八,天阴,有雨。
  江南的冬日总是很少见太阳,闻桥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睁开眼时看到蒙蒙的天光,还以为刚过六点、七点钟。
  程嘉明推开房门,看到了睁着眼一脸茫然瞪着天花板的闻桥。
  他曲起手指轻敲了一下房门,笑着问他:“睡醒了吗?可以起床吃午饭了。”
  闻桥抱着被子,说:“……啊?”
  “已经十二点了。”程嘉明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闻桥温热的脸,说:“宝,你睡了快十八个小时了。”
  闻桥用脸蹭了蹭对方手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讲:“你的宝可能是太累了。”
  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到昨晚上才终于可以稍稍松懈,闻桥自己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还是挺好的。”闻桥说:“我在这段时间里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有看到过的世界。”
  吃饱睡足,闻桥趁着年底这几天的空闲,开始处理余留下来的私人事务。
  二十八号晚上,闻桥请了店长夫妻俩,还有其他的几个同事一起吃了一顿迟来的散伙饭。
  几个人还聊起,说店长已经给所有员工都买了大年三十晚上的首映票。
  “也给老金买了一张。”店长举起满杯可乐和闻桥碰杯,又说:“他没要——不要就不要,我转头就送喜妹了。”
  闻桥也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辛辣的气泡滑过喉咙,闻桥告诉店长:“其实我明天约了喜妹姐吃饭的。”
  闻桥说:“喜妹姐不是辞职了在找工作嘛,我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过来做我助理——当然,也不是只让她做助理。”
  店长听出了闻桥的言外之意,点头说挺好。
  “这姑娘有拼劲的,给她个机会,未来的日子没准就是能过得比老金在的时候好。”
  店长又举起可乐,站起身,和闻桥,和他老婆,和所有人一起碰杯。
  “来——希望我们明年、未来,都会比今天、现在,更顺遂,更有劲!祝我们越来越好!干杯!”
  或许是店长的祝愿真心有用,2017的闻桥的确在“越来越好”上面大跨步前进着。
  《她杀》在春节档意外爆火,到三月份时,票房已经突破五个亿,闻桥这个名字伴随着《她杀》的话题甚至一度冲上娱乐榜的热搜。
  在不戴口罩走在小区被人认出又索要签名之后,闻桥一度有一种轻飘飘的喜悦和惶恐——怎么说呢,他对此有点准备,但准备没有那么多。
  然而这一份轻飘飘的喜悦消散得极快——就在当天晚上,闻桥在手机上刷到自己带着程颂安打网球的照片。
  手机拍摄的照片算不上高清,但依旧能清晰看到闻桥和程颂安的五官样貌。
  ——闻桥非常严肃地对程嘉明和程颂安说了对不起。
  程颂安不太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兴奋地跳到闻桥身上问他:“有把我拍得好看一点吗?跟你一样好看吗?”
  闻桥捏了一下程颂安的脸,看向程嘉明,解释说:“……不止是为了今天这一次。”
  程颂安看着闻桥,他收起兴奋的表情,接着又转过头,看向他爸爸。
  “未来肯定还会有……我肯定还会给你和anson带来麻烦。”
  闻桥也和程颂安一样看着程嘉明。
  “我刚刚和陈舫姐也沟通过,让她帮忙处理——我尽力做好我能做的,那如果未来真的给你带来了什么麻烦,你也不要太生气,好吗?”
  程颂安认定他爸爸肯定会说好——然而没有。
  他爸爸只是笑着轻拍了一下闻桥的头,说:“不要提前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小朋友。”
  闻桥缩着脖子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程颂安觉得他像是在害怕。
  ——他好胆小。
  程颂安于是也伸手,学着他爸爸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闻桥的额头,说:“不要提前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小、盆、友。”
  年头上爆火的闻桥一直到五月份之前都没有出来接受过一次采访,有很多人可惜他没有接住这一波流量,说他的公司待他太不上心——但闻桥不知道这些东西,他在过完年之后就听取程嘉明的意见,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仅剩下几个私人app也不多加一个好友。
  朱星辰说他老干布作风,真是一点不懂媚粉。
  闻桥就问他:“你又懂了?”
  朱星辰站在绿油油的田埂上,转头幽幽道:“我都没有粉丝我能懂?要不你分我几个?”
  华南几乎没有冬,入春之后,一整个山野就化作浓绿。
  北方的拍摄结束在年节前——闻桥适时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
  南地的拍摄开启在年节之后——闻桥这一个名字已经由人建立起了某度百科。
  闻桥背着破旧的小提琴盒,跨过朱星辰站着的田埂,走到湿漉漉的草甸上。
  “行啊,都给你咯。”闻桥用刚学的白话同朱星辰讲:“原本我都冇咁钟意。”
  朱星辰说:“……冇咁钟意发音不对。来,跟我着念,冇、咁、钟、意——”
  其实认真说,一整个2017年,闻桥的生活尚未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按部就班地拍着《无人赴死》,在导演的要求下,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镜头,和朱星辰一起被越发严格的导演“折磨”到生不如死——然后趁着每一个工作间隙向程嘉明索求安慰和爱意。
  《无人赴死》的拍摄几经延误,总算赶在立夏前正式收工。
  杀青的当晚,取景地的小镇下起来了一场暴雨。
  晚上的杀青宴上,傅导对闻桥说,等一切完成之后,他会把这个片子送柏林。
  闻桥说:“柏林?”
  傅延点头。
  他手里夹了根没点的烟,先用烟点了点朱星辰,接着点了点自己,最后指向闻桥。
  他笑了笑,说:“看看我们三个,有没有人能撞个大运。”
  闻桥听懂了。
  然后他直接就笑了,说:“这也太……”
  傅延说:“万一呢?”
  他放下手里的烟,犹豫着、轻轻拍了一下闻桥的肩膀,他沉下嗓音讲:“你……真的是很好的,闻桥。”
  第67章 正文完
  2017年9月底,《无人赴死》顺利完成了所有的后期工作,并赶在截止日前完成了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报名和样片寄送。
  ——陈舫在工作群里宣告这一个消息时,只有朱星辰一个人第一时间冒了泡。
  朱星辰激动地连刷了三行红色的爱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表达对这部电影的期待,还是纯粹借着由头暗戳戳向陈舫表白。
  至于其他人——傅延是一贯以来不怎么在群里发言,闻桥则是一直到了晚上才看到消息。
  他学着朱星辰的样子,也姗姗来迟地发了三排爱心。
  朱星辰大概是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下一秒就私戳他:【你干嘛去了,现在才出现?】
  闻桥直接回了他一张照片,说:【带这小家伙在宠物医院折腾了半天】
  照片里是程嘉明和一只巴掌大的黄毛小奶狗。
  程嘉明在前面走着,那黄毛小奶狗就在程嘉明脚边跟着,尾巴卷翘着扬着,一整个憨敦敦的可爱。
  朱星辰说:
  【?】
  【你俩这是响应国家政策直接二胎了?】
  闻桥说:
  【哈哈哈】
  【怎么样,可不可爱?】
  朱星辰诚实道:【可爱倒是蛮可爱,就是略微潦草,不比你俩标致】
  紧接着他又问:【你这哪儿来的小土狗?断奶了没啊?】
  闻桥:【我们家anson路边捡的呀,手慢无那种】
  朱星辰发了一个这特么都行的表情包过来。
  【他爷爷的,老子真的羡慕了】
  【等明天有空了我也蹲路边去】
  【我就不信捡不到狗了】
  小奶狗虽然是程颂安和闻桥给捡回来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一回来见了程嘉明,就开始黏着程嘉明,程嘉明走一步它跟一步。
  现在程嘉明往厨房走了,它也跟着哒哒哒往厨房走。
  程嘉明怕不小心踩到它,弯腰一只手给抱了,又给送回到闻桥这边。
  闻桥一边伸手把这小玩意儿接过来,一边说酸话:“给我干嘛呀,它喜欢你。”
  程嘉明本来转身就要去忙自己的事了,听了闻桥的话,又笑着回头说:“可我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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