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江景澄指了指对面的屋子,“那不就是现成的吗,放心,我不嫌弃之前是李松住过的,反正他如今也被你逼的不敢回家了。”
这话还得从去年底,李松学堂放假回家说起,他自己晚上偷溜到顾知望屋子偷银子,被云墨以为是刺客抽刀便上,侍卫也一窝蜂的围堵进来,黑灯瞎火中差点将李松给当场斩杀了。
从那天起,李松见到顾知望便怕的厉害,窝在学院里连家都不敢回了。
顾知望叹气,“你想住就住吧。”
江景澄目的达成,得瑟地抖了抖腿,又谈到靖王之事,“那老东西自己在帐里一抹脖子,丢下一堆的烂摊子,都勾结北蛮那去了,还妄想登高位,脑子被门夹的不轻。”
靖王年方不过三十有五,在他口中却成了老东西。
顾知望所了解的情况要比江景澄多的多,却不愿参与其中,只专心整理自己临摹过的字帖。
江景澄在后头念叨,“当初发兵的时候不知多嚣张,还说什么要拿京城顾家祭旗,闪到舌头了吧。”
他丝毫不知靖王口中的主人公便在面前。
继续道:“岐州反叛军逃窜出去不少,听我爹说有些奔着辽州这边来了,你最近也警觉点,山上的流寇土匪趁乱有些猖獗,没准就下山来了。”
云墨负责顾知望的防卫工作,闻言道:“村口处建了瞭望台,每日安排了人流露巡视。”
距离五十里外的梨村前几日便遭到了洗劫,那些流寇可不简单是谋财,村里年轻的妇人被掳上山,男子小孩和年老者全部惨死刀下。
官府口上说着清剿流寇,却迟迟不见下派人来。
江景澄点头,赞了声:“你们这安排不错。”
晚上李氏回来听见江景澄要住下,果然乐的欢迎,到李松屋里收拾了通。
老两口习惯早出晚归的忙活,在屋里待不住,也不要别人帮忙,对身为儿子好友的江景澄向来热情。
有江景澄在的饭桌上永远不缺热闹,老两口最后是笑呵呵的回了房。
顾知望叫人给江景澄屋里送了驱蚊虫的药包,回自己屋里歇下。
隐约没睡下半个时辰,便被云墨急促的声音叫醒。
“少爷,赶紧起身,流寇往村子这边来了。”
谁也没想到会这般突然,白天刚提到晚上便过来了。
顾知望猛地惊醒,一边穿衣询问道:“有多少人?”
云墨神情凝重,“大概有三百来人,朝着我们四面包抄。”
顾知望心下一沉,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三百的规模足抵得上整个府州卫所快三分之一的兵力了,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土匪盗贼简单。
出了房门,李禾根李氏与江景澄都出了院子,面色焦急。
云墨道:“通往后头的小山头有个豁口,我带着人掩护你们出去。”
侍卫守在院内,齐声表态:“誓死保卫公子安全。”
他们都是顾律亲自挑选,忠心无可争议,所来辽州唯一的任务就是护卫顾知望安全。
“村里的百姓呢?”
夜色中,江景澄突然开口发问。
云墨没有话说,意思已经明显。
流寇数量太多,又都是穷凶极恶见过血的,在人手数量上完全没有可比性,唯一能安全脱身的便是方才的办法,趁着流寇没有注意,在黑暗的掩护下离开。
可若是加上全村三十来户,两百来人,且多为老弱妇孺的情况下,完全没有脱身的可能。
第220章 府城报信
江景澄猛地看向顾知望,“你们就准备这样丢下所有人不管跑了?亏我还以为你人不错,胸怀坦荡值得相交,合着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孬种。”
云墨收起原先对江景澄的好感,“江公子是有大胸襟的人,不若就留下抵抗流寇,看能否救下全村人的性命。”
“你——”江景澄气的打哆嗦,恶狠狠看向顾知望,“都是一个村里的乡邻,你自己说,当真要撇下他们去送死,只顾着自己逃命。”
少年心气义薄云天,江景澄虽看着平日里无所事事不着调,心性却纯良向善,且江县令身为一方父母官,有庇护治下百姓的职责,江景澄身为县令之子,更加看不得临阵脱逃的事来。
云墨却截然不同,他是一根筋的脑子,没那么多胸怀大义,所想所念便是护送顾知望能安全离开,等确保少爷脱身了再通知村里人一声已是仗义了。
没时间耽误,云墨立刻示意侍卫带着顾知望等人离开。
江景澄不配合,“我不走,我要留下。”
李禾根又抽起了自己的旱烟袋,好似下定了决心,突然道:“你们先走,我去知会村里人。”
他在这个家里默默无闻惯了,到了生死关头,却撑起了自己当人丈夫和爹的骨气。
几人僵持间,顾知望早已问清了流寇情况,转身对着要吵起来的几人道:“他们还有一刻钟包抄过来,云墨你从小山头出去,以最快速度通知府城,派兵前来围剿。其他人立刻动身叫醒村里人。”
云墨闻言焦急起来,正要相劝,顾知望看向他,“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云墨知道已无商量余地,脸上闪过痛苦挣扎的神色。
顾知望声音放缓,温声道:“没有时间了,去吧。”
如江景澄所言,他的确不可能放着全村百姓不顾,自己出逃,他虽与村里人往日无甚交流,村里那些孩子们却尤为亲近人,窗沿下时常出现粗劣的竹蜻蜓,空竹和枣子等小玩意。
想到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流逝,顾知望做不到不管不顾,首先自己过不了良心那关。
云墨最终骑马出了村子,前往府城而去。
想靠着县城内的几个捕快自然是于事无补,唯独只有府城设有卫所,存在驻兵。
府城距离明月村的距离不算远,快马加鞭的话,来回只需五六个时辰,算是如今难得的好消息。
只要能撑过这一夜,待到第二日天明,便能搬来救兵。
顾知望来到李禾根和李氏面前,开口道:“我叫人先送你们出去。”
“我不走。”李氏哪里舍得下自己儿子,他从一出生就离开了自己身边,好不容易母子见面,这回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
李禾根同样表态,“我们陪着你,一起帮忙。”
顾知望劝不动两人,时间实在紧迫,只好应允。
铜锣敲响的动静和敲窗的喊声很快将村民惊醒,被汇聚一处,在得知流寇入侵时,瞬间炸开了锅。
场内霎时陷入混乱,无助的哭嚎和不可置信的惊叫响彻,有不信邪的要到村口去看,也有进屋要收拾家当的,全然没有秩序。
江景澄大喊:“你们都冷静点行不行,现在要紧的是团结起来对付外头的人。”
这时刚才村口回来的村民癫狂道:“真的是流寇,流寇朝我们过来了——”
顿时场上又是一片慌乱,有人盯上了顾知望身边的侍卫,上前哀求,“你救救我们吧,我娃才两个月大,他才刚出生呀。”
她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燃起希望,看向顾知望。
顾知望绕过求助的年轻妇人,来到树下面朝众人,扬声道:“外面的流寇有近三百人,我没办法护你们安然。”
他的话打破众人的期望,一个个顿时绝望无助起来,压低的哭声在底下流淌。
顾知望:“我想说,流寇一样是人,两只耳朵一对眼睛,三百人又如何,只要我们振作起来拧成一团,一样能拼出条生路。”
他不理会下面的哭声,神情始终坚定从容。
“想必大家也知道梨村的惨状,不想自己妻子被拉上山欺辱,父母孩子遭到残杀,就全部给我振作起来,流寇马上进村,你们一味哭泣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落得和梨村一样的结局。”
场下的哭声一静,众人不由自主盯着树下镇定的小郎君。
顾知望:“我已叫人前往府城申请援助,只需要撑过一夜,天亮过后便会有人来救我们。”
夜色中,朝着无袖汗衫的壮年男子率先举拳,“小公子说什么,我们跟着照做就是,不想妻儿爹娘被糟蹋死的就拿出点血性来,我们跟他们拼了,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犹如油锅下水,人群中不断有男子站出来,亢奋大喊,“流寇和咱们一样是人,拼了,拼了——”
他们中大多没出过县城,一辈子龟缩在小小村子里,是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户,听闻梨村惨状,那些流寇在他们印象中皆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匪徒,是惹不起会丢了命的存在。
可今晚有人和他们说,流寇一样是两耳朵两眼睛的普通人,告诉他们有活命的机会,就是为了家人孩子,他们也得振作起来。
哭喊声不复存在,顾知望顶着所有人期许的目光,有条不紊的安排,“老弱妇孺全部进祠堂,封锁门窗堵死不要发出动静。”
“其他人寻找武器,不拘是什么锄头石斧,能派上用场的全部带上,集合在暗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