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不理会傅山的告诫,扭头往小院里走去,下一刻与正出屋子的傅九经撞在了一处。
  对于他的出现,傅九经没太表现出意外,只当没看见般径直越过他,朝马车走去。
  顾知望原地拐了个弯,小跑着追上,还没等说话傅九经便先一步开口。
  “我还会回来,希望那时你已经升至甲舍了。”
  傅家传信中傅老爷子病情危急,情况迟迟不见好,再严重些恐怕人就不行了,身为人子,若父母去世,当守孝二十七个月,戴孝家中。
  如若真是不好,傅九经近两年多时间都不能再进京,更谈何献策入朝。
  顾知望再清楚不过傅老爷子不会有事,却苦于没有实证,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傅九经身后,追问道:“傅老先生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消息属实吗?会不会有误?”
  许是觉得分离在即,傅九经还算有耐心,“信件是我二叔亲笔所写,无人会用此事开玩笑。”
  “那要是有人伪冒字迹呢?我已经叫人去南翼打探了,不能再晚一天回去吗?”
  傅九经回头,像是在看一个胡闹不懂事的孩子,神色认真,“那是我的父亲,他现在病重,很有可能我连他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设身处地,你觉的我该再继续等下去?”
  顾知望无话可说,慢慢停下脚步。
  傅九经上了马车,车窗处掀开帘子,淡声道:“回去吧。”
  傅山一挥缰绳,马车缓缓驶离。
  顾知望看着马车走远,缓缓低头。
  顾知序靠近,伸手握住他手心,“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多叫人在后面跟着。”
  松香跟着道:“我这就去安排人。”
  现在也只能如此,总不可能真叫人将傅九经绑了强留下,到时候能不能阻止他转投刘瞻不知道,反正和顾家的仇怨是结下了。
  顾知望点了点头,和顾知序一起上了马车。
  回去路上,今日不知为何街道上人群零散,瞧着失了以往的热闹。
  车夫加快了些速度,却是被突然窜出来的乞丐惊住,急忙拉了缰绳。
  顾知望差点没一头坠出去,幸亏被顾知序及时拉住,才幸免于难。
  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摊主正追赶逃窜的乞丐,地上落了个白面馒头,见冲撞了马车,连忙停下惊恐弯腰道歉。
  云墨四顾观察了圈周围,询问摊主,“今日怎么多出如此多的乞丐?”
  摊主有些惶恐,勉强定了定神道:“城门外来了一帮乌泱泱的流民,这些都是逃窜进来的。”
  云墨皱眉,“流民?”
  摊主:“听说是从岳北那边过来的,边塞又起了战事,那些都是流窜来的。”
  云墨招手让人离开,朝车夫道:“外面不安生,赶紧回府。”
  车夫点头应下,忙加快了速度。
  岳北边塞一向不安稳,虽然两国早有盟约,大乾公主和亲的历史屡见不鲜,北蛮却依旧时有越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北蛮作为游牧民族,兵强马壮,擅长骑兵作战,这些年来实力逐渐壮大,狼子野心已经快遮掩不住了。
  早些年不是没有开战过,奈何分不出个胜负,兵马钱粮损耗却是极其巨大,僵持了两年又成了老样子,问题一直未曾有过解决。
  第130章 暂住
  顾知望放下车窗帘子,想到周夫子一家便是命丧蛮夷之手,才无奈投奔入京。
  岳北的战事还会持续许久,甚至愈加紧绷,最后城防失守,成为悬在整个大乾脖颈上的屠刀。
  这些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扭转,至少目前朝廷依旧采取的是议和决策。
  回到府中,不需要多加询问,西竹便将全知道的吐了出来。
  “吓死个人,街上马都被惊着了,四处疯跑,我亲眼看见一个年轻妇人被撞折了胳膊。”
  张嬷嬷听得面上不忍,她今日没出府,只有西竹陪着小姐妹们出府去买了首饰,正好便撞见这事。
  西竹手舞足蹈,“还不止呢,那些流民进来就开始抢东西,不仅抢吃的还抢钱财,街上的人一下都涌进铺子里躲难,差点没挤死,最后还是巡防兵过来才将人镇压下。”
  上次流民进京的时候顾知望不在,张嬷嬷却是知晓许多事,不由疑问道:“怎么这回让他们涌进了城门?”
  西竹:“这回来的突然,且人又多,城门口的士兵调配不过来,没拦住,有一部分强行闯进来的,不过如今已是封了城门,不准人进出了。”
  顾知望闻言一愣,“城门是什么时候封闭的?”
  西竹道:“少爷回府前的功夫就已经封城了。”
  云墨恰在这时进来,禀报道:“跟在傅夫子身边的人回来传话,傅夫子原路回了竺陵小巷。”
  顾知望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为外面的情况忧心。
  这次的情形显然较为严重,各府各家门前都增强了守备,外面门户紧闭,街上不见商贩铺子营业,学堂那边也停了课。
  顾知望被勒令待在府中不许出去,幸而有南翼那边的来信。
  抱了七成肯定,顾知望忙着拆开信封,看见上面的消息后缓缓皱眉。
  信上言明傅老爷子确实患病,傅家上下众口一词。
  难道真是他想歪了?
  顾知望坐下,将信搁到一边,脑袋疼。
  动脑的事情简直是世上最麻烦的东西。
  他还是个小朋友,为什么要想这些复杂的事儿,虚度光阴呀。
  顾知望趴在桌上,有些自暴自弃。
  两日后,竺陵小巷再次传来消息。
  “少爷。”云墨快步进来,“傅夫子那边遭了流民抢劫。”
  顾知望正逗着桌上的神威大将军,给它放出来兜兜风,闻言蹭地起身,“人没事吗?”
  云墨:“流民汇聚一众,幸得我们人多,没吃亏。”
  那些流民都是一路死里逃生过来的,为了活下去有东西吃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行事疯狂,京中甚至还出现幼童被掠之事,京中人对他们深恶痛绝,见到流民便驱离唾骂,却激起那些流民的狂暴之心,愈发不可控起来,短期看样子是镇压不下了。
  竺陵小巷地处偏僻,治安实在不太好,院墙低矮,可不就是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顾知望想到什么,眼睛忽然亮了亮,“你想办法将夫子接过来暂住。”
  云墨应下:“是。”
  “多带些人在路上,注意安全。”
  云墨那张木头脸上带了笑,“我肯定将傅夫子接过来。”
  他如今正是发育的年纪,身量拔高了不少,也没松懈锻炼,看着很是能唬得住人。
  云墨离开后,顾知望还不等确定傅夫子会不会过来,便风风火火带着人收拾了院子。
  寻常来了客人都是住前头的南屋客房,顾知望可不顾及这些,他难得邀人入住,位置就选在了自己附近。
  半个时辰后,云墨不负众望,成功带着傅九经主仆二人入府。
  不过两日未见,傅九经面容憔悴了不少,南翼那边再次来信,却是催促他尽快归家,父亲恐已不行。
  傅九经和崔懿有些交情,本欲求助他出京,却被崔懿拒绝,此时京外乱象频发,这时候出去实不明智。
  他眼下泛着一抹疲倦之色,朝顾知望道:“今日的事需得多谢你。”
  这时候默契地谁也不提派人跟踪的事。
  顾知望觉得他随时有倒下的风险,忙道:“夫子去歇息会吧,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傅九经牵了牵嘴角,“顾侯在府中吗?”
  顾知望点头,“在的。”
  “我先去拜访,再回来。”傅九经就是再累的情况的,也不会失了礼数,叫人领着前往了前厅。
  顾知望目送他离开,注意到跟在夫子身后的傅山神情不太对劲,想了想朝云墨问了声一路上可顺利。
  云墨点头,一五一十全说了,丝毫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对。
  顾知望放空了片刻,欲言又止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云墨理直气壮:“没有我们派去的人护着他们如今还指不定怎么样呢,难道不应该自觉听从少爷的吩咐?我不过说了几句,也没绑着他们。”
  顾知望默默腹诽,你是没明着武力绑架,不过道德绑架用的挺溜呀,都这样说了,人家好意思拒绝?
  他默默抬高手拍了拍云墨肩膀,“不错。”
  不管用什么方法,起码人带过来了不是。
  城内流民起事足足闹了五日,才算是被镇压理清,至于城门外滞留的流民则是在各地设立了短期粮仓,以应对目前乱相。
  至于之后的安置问题,大概率是会将他们派遣各地修筑河堤,疏通河道,修建城防,暂时解决流民生计。
  随着流民问题一一解决,这段时日围绕在京城上空的阴霾渐渐消散,街道铺子重新开门,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恍若从没发生流民闹街的事,一切恢复往昔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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