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程少侠不必多礼,方少侠仗义潇洒,对我二弟又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这都是我们东丐应当做的。况且,即便不是报恩,我们也无法对方少侠这样的人见死不救。”
  东丐帮主的声音从门口里侧传来,程六再次颔首,转身离开。
  天边一轮皎月挂在上面,程六抬起头,仿佛看见方天曜如往常一般朝他没心没肺地笑。
  程六弯了弯嘴角,伸手一扯,半张脸被罩住,他足尖一点,离开了城隍庙。
  赢面小有什么关系?落荒而逃有什么意思?
  像他们这样的人,生死都该是熠熠生辉的模样。
  =
  钱峰和他那一群兄弟穿梭在街道之间,不到一炷香便赶到了老大夫的医馆。
  他正想赶紧上去敲门,忽然发现屋子里过于安静,连灯光映下来的黑影都是一动不动,像死了一眼。
  不会出事了吧?
  他是不是来晚了?
  钱峰后背惊出半身冷汗,他握紧手里的刀,急忙上前,准备推门而入。
  一只手刚刚碰到门,他忽然感受到一种致命的危险,直觉催促他往旁边躲避。他甫一弯腰,就见刚刚他的脑袋放着的位置,忽然三根银针穿过木门射出来,而且钱峰眼尖地看到,那针的尾部是用几根线控制的。
  钱峰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差点踩进鬼门关的惊吓,他起码有过耳闻,江湖上的暗器通常不会单纯使暗器,银针这样的小东西致命的可能太小了,上面九成九涂了毒。
  钱峰的兄弟们也才反应过来,他们快被吓死了——
  万一钱峰在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死了那就真是惊吓了。
  “大哥!”
  钱峰抬抬手,正要示意他们没事,没等开口,就听见门里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朝云,别打了,外面的是钱家的钱峰。”
  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带着轻微的惊讶:“钱峰?”
  门从里面被打开,钱峰顿时松了口气:总算都是安全的。
  朝云把丝线重新缠上手腕,并把那三根银针放进衣袖里的某个位置,她扫了钱峰及他身后的兄弟们一眼,侧身一让:“你们先进来吧。”
  等人全部进来,朝云关上门,武器已经收回去了,若是没见过她出手,没有人会猜到她身上有多少致命的暗器和危险。
  谢衡倚在墙上,全身都是纱布,看上去非常虚弱,钱峰认识朝云,对谢衡却没有什么印象,他不由自主看向朝云,说:“姑娘,我听说方天曜被抓进城主府的事情了,既然你们都出来了,那他是自己被扣在那边了?”
  朝云依旧倚着墙站,只不过她现在离谢衡最近,只要有人敢露出一丁点马脚,她有一百种方法穿破对方的喉咙:“是,他现在正在城主府,所以你们为什么找到了这儿?”
  钱峰松了松手里的刀,他说:“我与方天曜也算至交好友,又为我画过刀谱,指点我武功,正是因为他,我的武功才能有所突破,与之前相比简直一日千里。如今他有难,我必然不能见死不救,我钱峰行的正,坐得直,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姑娘,你们必定有计划了吧?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你尽管说便是。”
  这……
  朝云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谢衡,谢衡点点头,整个计划都在他的脑子里,清晰明了:“还请诸位稍等片刻,等程六将整个城里的布防图带回来,我才好做出下一步计划。”
  钱峰颔了颔首:“无妨,我本就是为此时而来。”
  -
  了尘正在驭马奔驰在夜间的路上,风从脸侧刮过,他怀里正揣着一块令牌。谢衡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临国能打的大军除了宿将军这一支外,现在都在抵御敌军,我们很难调兵过来,这是一……”
  “即便我们调了兵,也不可能在两个多时辰之内抵达城内。因此,我们不可能正面迎敌,不能硬抗,只能将敌人分开,一拨一拨解决。”
  “和尚,这块令牌是从前我同人换过来的,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江湖组织,你骑马加轻功,最快来去两个时辰便可抵达。你只需要找到地方,记住我说的动作和暗号,再把这块令牌交给那个接应你的人,他便会带你去见他们阁主,到时候你一五一十地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她,你的任务便完成了。”
  遥遥望着看不见重点的大路,了尘心急如焚,急忙将马赶的更厉害。
  “驾!驾!”
  一道黑影在朔州城边缘的房顶上腾跃移动,灵巧地像一道光,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借着月光,程六掏出毛笔,在手中布防图上的西面,写下了几个字:三百五十人。
  夜色,渐渐更加浓重。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第65章
  “你说什么?!”
  城主惊得站了起来,看着面前涕泪纵横的郑子骞,“那些被宿将军关起来的人里有你长姐?”
  他有些怀疑自己这儿子现在是不是又唬他呢,大半夜把他摇起来甩出来这么一句话,若真是玩笑,那这小崽子真是太欠收拾了,越来越变本加厉。连他老子都糊弄。
  郑子骞急得直跺脚:“真的!爹,我说的都是真的!那绝对是我长姐!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城主半信半疑地打量他:“怎么看?你长姐十几年前就失踪了,那时候你才几岁?我问你,你还急得你长姐叫什么吗?你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吧?不然怎么一开始没认出来。”
  “我、我、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我一见到她就感觉很熟悉,她一生气我本能就开始打怵,说话也像,语气也像,虽然不记得她的样子和名字,但是我就是觉得她是长姐。”郑子骞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 爹我和你说,我们得快点,长姐还要她那些朋友要连夜离开这儿,再晚点我们就见不着她了。”
  城主站在原地,没动,眸中情绪翻滚,神色犹豫摇摆,似是十分纠结。
  过了没一会儿,他将郑子骞的手拂下去,正了正衣襟:“现在不能贸然去找人,你先把当时的情况详细与我说说,这么贸贸然过去很容易帮倒忙。”
  郑子骞挠挠挠头,连忙把当时发生的事情都给他转述了一遍。听完后,城主默了片刻:“他们跑了?”
  “肯定的啊,”郑子骞急道,“长姐都哭了,是那些人硬把她拽走的。再说不赶紧跑还能有什么办法啊?宿将军那么多兵,长姐他们就那么几个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过啊。”
  城主收回目光,硬邦邦地说:“既然他们走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郑子骞懵了:“当然是去劝长姐留下来啊,刚才宿将军在那儿,我没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万一引起他注意给长姐惹麻烦就完蛋了,长姐肯定得踹我。”
  “已经一个时辰了,他们应该早已出城了。而且,”城主慢悠悠倒了杯茶,说,“倘若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从你第一次去茶馆时她便已经认出你了,可从头到尾,甚至在城主府的牢狱里关了几日,她都不曾想过与我们相认。既如此,那便是她自己不想了。”
  “她都不想认我这个爹,我还去上去讨什么嫌?再者,她与她那群朋友是能共患难的情谊,你别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她不可能愿意留下来的。”
  天地良心,这番话郑子骞在脑子里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爹说的是什么意思。
  “爹,你是说……”郑子骞难以接受地问了句,“我们不接长姐回家了?就让她继续在外面漂泊?外面可哪儿哪儿都在打仗呢。”
  城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若是真记得你和你长姐幼时的那点情谊,便不该再去打扰她。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是帮他们把留下的那个同伴救出来。”
  “宿将军现在被她威胁,必定怀恨在心,就算追不上他们,也必定不会将留下的这个人质活着放回去。”
  郑子骞犹豫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问:“那怎么才能把那个人救出来啊?”
  城主喝了口茶,思衬片刻:“我有一个东西,或许此人会感兴趣。只要先稳住他,我们就可以使点小伎俩,让那人假死,再帮他追上你长姐他们。”
  “什么东西?”
  城主看了他一眼,无声说了两个字,郑子骞一脸蒙圈,但他知道问第二遍估计就离挨打不远了,因此他挑了其它问题来问:“爹,你怎么连确认都不确认啊?万一我认错人了呢?”
  “若是你认错了…”城主将茶杯递到嘴边,敛目道,“若是你都认不出,那爹就更认不出了,我与你长姐相处的时间还比不上你呢。”
  他的声音在茶水的氤氲下显得有些清幽缥缈,像是离得很远,远在天边。
  郑子骞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后悔愧疚的叹息,他转过身,豆大的泪珠擦过眼睫啪嗒一下砸下来。
  -
  “将军!将军!”
  一个穿着兵服的人匆匆跑进审问间,动作利索地跪在地上,“将军,城门口传来消息,有人把城门的守卫打晕跑出去了,等另一队轮班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守卫都晕过去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