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齐端眨眨眼,发出了一句灵魂质问。
  “你有银子吗?”
  “……”
  三人罕见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伤自尊了。
  -
  茶馆开门之后,陆陆续续地有客人进来,齐端烹茶,程六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这些天下来,他们做起这种事情来也越来越熟练了。
  两个客人不咸不淡地喝了杯茶,待了一会儿,就结账走人了。看脸上的表情,有点百无聊赖的意思,朝云好言好语地把人送出了门,再回到账台时脸色就郁闷了不少。
  了尘收拾完厨房,一进大堂就看到了这一幕,他走过去,手臂接上账台,二灰就顺着他的手臂窜到了账台上,两只手托着一个桃子举到超云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朝云看得心都化了,接过桃子,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你。”
  二灰见她笑了,开心得手舞足蹈的。
  了尘收回手,垂眸看了眼摊着的账本:“最近生意不好吗?”
  呵。
  一听到这话,朝云脸上的笑脸都差点没了:“刚开张那天净利润是二十两,第二天就变成了十二三两,再往后就越来越少,这都一上午了,毛利润才四钱银子。”
  朝云把账本翻得哗哗响:“再过两天都不赚钱了,连我的本钱还没还完呢,更别说回本了,这么下去咱们迟早喝西北风去。”
  钱罐子的盖子没盖上,罐口边上停着一只苍蝇。
  了尘伸手将苍蝇拂去:“喝东北风吧,最近喝西北风的人太多,抢不到。”
  朝云:“……”
  说这话的如果不是厨师,她肯定一账本呼死他。
  了尘轻笑:“小僧知错了,望朝云施主饶命。”
  呵。
  朝云撇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账本。
  了尘问:“生意越来越不好,是因为没有说书先生吗?”
  “嗯。”朝云没抬头,手指灵活地扒拉着算盘,“可能是,茶馆本来就是让人放松外加搜集八卦消息的地方,我们茶馆气氛上不行。”
  啪!
  朝云一把把算盘扣在台面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面色阴沉:“还不都怪方天曜那个混蛋!除了开张那天招来点客人之后就什么作用都没有了,一天天不务正业,不是和大灰二灰满后院房顶地乱窜,就是跑到城东的假山上练功。”
  “简直毫无用处。”
  朝云怒下结论。
  了尘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
  阿弥陀佛,小僧信佛,不要误伤。
  了尘最后一步刚触地,脚跟还没着地呢,朝云又冷不丁出声了:“哎对了,那个傻子又去哪儿了?一上午都没影了吧?”她来势汹汹的目光盯住了尘,“你看见他了吗?”
  嗯?
  了尘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右脚保持着脚尖着地的姿势没敢动一下:“我……小僧并未见过。”
  朝云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若是她现在绕到了尘身后,就会看到,这和尚后背处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你看起来有点心虚啊,和尚,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哪儿了?”
  了尘握着佛珠,犹豫着说:“我早上看见他跑出去了,他说要去西街一趟。”
  西街是朔州城的专属集市,货物种类齐全,一般是买东西的最好去处。
  朝云更加狐疑了,只不过这次是怀疑方天曜:“他去那儿做什么?买东西?他有钱吗?”
  了尘额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说:“他好像说是要买点东西…”
  那就是有钱了?
  朝云拍桌:“怪不得我这两天查账的时候总少几两银子!原来是他干的!”
  了尘不吱声了。
  “不行!”朝云深呼吸好几下也平静不下来,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我今天要去堵他个措手不及,我要让他羞愧至死!”
  “和尚你帮我看一会儿。”
  了尘应了一声,等到朝云的脚步声离开茶馆之后,他才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
  二灰在账台上学招财猫学得不亦乐乎,了尘擦了擦额角的汗,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银锭子,心想:果然在这种事情上,他的心理素质还是不够强啊。
  另一边,齐端在旁边泡着茶,程六将他刚刚泡好的一壶茶放到托盘上,边拿杯子边说:“你知道老鼠的窝一共通着多少个出口吗?”
  齐端手上的动作不停:“大堂一个,厨房两个,地窖原本有两个,你的房间有一个,剩下大大小小的墙角死角,前前后后加一起起码十个左右,开张之前都堵上了,不过有的被打通了,有的没有。”
  程六点点头:“那我晚上把我房间里那个通开。”
  “……”
  齐端倒茶的手抖了一下,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是,你有病啊?”
  程六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好,端起托盘,冷漠脸:“区区一只老鼠而已,总不可能成了精咬死我。七公子多虑了。”
  “……”
  “我屮艸芔茻。”齐端差点气得把茶盏摔了,手刚抬起来,又想起这东西也不便宜,摔坏了还要他赔,就又把茶盏放回去了,可他还是很气,“那老鼠就是成精了啊!”
  再说那是一只吗?那是一群!一群好吧?
  别说咬死你了,趁你睡觉把你分尸了也是有可能的!
  七公子就很气。
  方天曜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茶馆里的客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坐下来,先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茶水,满头大汗,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齐端和程六不约而同地凑过来,一人坐在他一边。
  “怎么样?”
  “成功了吗?”
  方天曜放下碗,咽下一大口水,然后掏出两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四钱银子,这下应该够了吧?”
  齐端一把抢过来咬了咬,脸上笑得开心:“肯定够了。”
  程六有点看不过去:“四钱银子还要验验真假?”
  齐端嬉笑着把银子放回去:“我这不是穷掼了吗?好久没摸过这么多银子了。”
  那银子放着的位置离方天曜极近,明眼人一搭眼就能看出方天曜的所属权的那种。
  方天曜又倒了一碗水,抬起来正要一鼓作气喝一碗呢,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冷。
  还没等他意识到什么呢,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朝云凉凉的声音。
  “果、然、是、你!”
  第17章
  朝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那一刻,了尘齐端程六亲眼见到他们的傻老板以条件反射一样的速度钻到了桌子底下,目标明确,动作熟稔,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捞起桌子上的碎银子一起蹲下去,整个人缩在桌子底下,弱小又可怜。
  四个人看得目瞪口呆,齐端他们看向朝云的眼神都变了。
  “……”朝云差点被气笑了,“不是,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他这明显是条件反射啊,没有十次二十次都练不出来好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怂。
  这倒也是。
  齐端扶着桌子低下头:“老板,看来你这是没少被“训练”过啊。”
  程六也低下头看他,疑惑道:“你心虚什么?”
  不等方天曜回答,朝云就坐在了椅子上,意味深长地说:“他当然心虚了,这几天前前后后茶馆一共丢了七八两银子,他不心虚就怪了。”
  程六:“??”
  齐端一脸惊讶,问方天曜:“你拿的?”
  方天曜从桌子底下缓缓钻出来,落坐在齐端另一边,没有靠近朝云。
  他摊开手里的碎银子,一览无遗:“这是我表演了一天胸口碎大石换来的,就这么两块,哪有七八两?再说茶馆丢的银子也不是我拿的啊。”
  朝云不可置信:“胸口碎大石?”
  “是啊,”方天曜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骄傲,“我爹以前就让我给他表演这个,表演完每次都会给我一只熊掌吃。”
  茶馆里再次陷入了一阵寂静。
  众人面色纷纭,心里却统一浮现一个想法:亲爹,这绝对是亲爹。
  远在山上烤熊掌的亲爹应景地打了两个喷嚏。
  朝云想了想,忽然出声:“那不对啊,那如果不是你拿的的话,那银子哪儿去了?”
  围坐在桌子边上的三个人齐齐摇头,生怕下一秒这锅就幸运地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朝云的目光缓缓投向账台边上的了尘,那眼神,那脸色,活活一个包青天少女版。
  了尘羞愧至死地低下头。
  朝云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脸上满满都是“你等我秋后算账的”的淡定:“破案了。”
  了尘小媳妇一样地坐在桌边,把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不过在最后,他悄悄打了个小诳语:“那些银子都被小僧花了。”
  方天曜反射弧呈曲线分布,这会儿他还困在中午的那场对话前半部分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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