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今天,他难得心情好点, 主动拉开了帷幕, 也愿意和他一手提携的干部聊点掏心窝子的话。
“「太宰」, 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
「中原」站在「太宰」的身边,手里握着一杯冰块融化的威士忌,沉静的眼眸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太宰」特意递给他的酒, 他一口也没喝,而本不该饮酒的人,却独自喝了大半瓶威士忌,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侧过头,神情释然,语气诚恳而不失稳重地回答道:“「中也」,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料事如神。 ”
“至少,我从没有掌握过命运的方向盘,反而一直都被命运捉弄着朝前乱撞,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能停下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一高一矮的青年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中原」直视着「太宰」的眼睛,气势汹汹地逼问道:“所以呢!你还想怎么办!你要我们怎么收拾残局!”
「太宰」镇定自若地笑了笑,接着道:“我不是已经给你选择了吗?”
放假一个月,「中原」完全可以离开横滨、离开港口黑手党、离开这个世界, 重新开始一种更舒坦的人生。
可他要是能放下的话,就不会留在「太宰」身边忍气吞声四年之久。
「中原」冷声道:“我的人生梦想和毕生追求,都因为你的隐瞒而破灭,现在就算可以远离你,也无法快乐起来。”
「太宰」沉吟了片刻,只道:“对不起。”
「中原」偏过头,彻底死心,失望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去死,那么就把「森先生」找回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
「太宰」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淡淡地答道:“再看看,或许还有更合适的人也说不定……”
“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中原」猛地抬高声量打断道。
两个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难以言状的消极情绪在他们的胸腔里翻涌,就像死海里沉淀着海水,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滋养不了生命的种子。
这四年的时间,被消磨殆尽的不只是「太宰」,还有「中原」。
良久过后,「太宰」递出一台手机,交给「中原」,他一点点放开那条禁锢彼此自由的绳索,把最终选择权交给「中原」。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就麻烦你去联系一下「森先生」好了。 ”
「中原」眉心微蹙,整个人绷紧了,但在「太宰」死气沉沉地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临走之前,他告诉「太宰」:“做到这个份上,你也很累了,有时间就去见见你拼尽全力拯救的人,别让自己后悔了。”
被人揭穿心事,「太宰」的眸光一暗,心情忽然五味杂陈,他故作平静道:“管太多了会被人讨厌的。”
「中原」脚步微顿,他不冷不热地回击道:“所以,你就是管太多了,现在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你了。”
他说得可都是实话,至于这家伙听后会不会寻死觅活,那都是「太宰」自己的想法,他才不会多管闲事救人呢!
「中原」走后,「芥川银」端着准备好的晚餐送了进来,顺便把办公室的灯全部打开,以防等下夕阳下山后室内陷入黑暗中。
「太宰」忽然叫住「芥川银」,问她:“想不想见一见「芥川龙之介」。 ”
「芥川银」沉默了三秒,然后摇摇头,直言道:“我无颜去见哥哥,请您让他对我彻底死心吧。”
「太宰」的视线落在她清秀的眼眸上,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一点火花,这些年他们尊重着对方的选择,但也仅限于此了。
「芥川银」朝他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地诉说道:“「太宰先生」,你当年问我的问题,我始终没想明白其中缘由,但我依旧希望哥哥能活在正义的一方。 ”
当年,还尚且弱小可怜的她,遇上了正巧来找「芥川龙之介」的「太宰」。
对方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愿意加入港口黑手党保护「芥川龙之介」吗? ”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弱小的存在能够被眼前人选中,却作出了牺牲自己的决定。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她都在等一个转折。
知道自己的哥哥融入了光明的世界里,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虽然她被迫加入港口黑手党,但她做过的事情却没有一件是假的。
所以,兄妹之间即使不相认也没关系,她以后都不会再成为自己哥哥的累赘了。
「太宰」垂下眸子,神情有几分落寞,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中也」,然后火速离开横滨。 ”
「芥川银」恭敬地答道:“我一定按照您的计划完成剩下的工作。”
这番对话也算是他交代的后事了,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她也无需去劝解「太宰先生」释怀。
城市的灯光照亮一片黑暗,清凉的晚风下,别墅里的人坐在天台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几个成年人喝了点酒,魏尔伦有点微醺,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抚摸着变成垂耳兔玩偶的兰波。
“兰波,我这样摸你的毛,你会痒吗?”
“我不会痒。”
兔子蹲着的兰波,抬起两只兔爪,去抓住亲友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你会痛吗?”
“保尔,我现在是一只布偶兔子,没有痛觉神经了,不会痒也不会痛,更不会受伤流血。”
一人一玩偶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中原中也看得直摇头,他无可奈何地问道:“以后难道就这样了吗?”
中原希吸了口橙汁,若无其事地接话道:“中也,兰波只是一只兔子,又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你在担心什么?”
中原中也靠着藤椅的椅背,悠悠叹息:“只要一想到那只软萌的兔子是兰波变的,我心里就觉得不得劲,好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来爬去一样别扭。”
马拉美一边啃着冰糖葫芦,一边笑道:“你要是心里有气,就去捉弄一下他,他现在反抗不了一点。”
中原中也转头看向越发没有成年人样子的马拉美,直接问道:“怎么捉弄呢?”
马拉美瞥了眼漫不经心瞟他一眼的魏尔伦,他摊开双手,耸肩推辞道:“中也,这种事你就别问我了。”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嘀咕一声:“到底谁想捉弄兰波啊!”
其他人笑而不语,一片其乐融融。
中原希吸了口橙汁,然后招招手,和中原中也耳语了几句,中原中也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马拉美偷听到了,忍俊不禁道:“这法子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中原希像是什么也没做一样,若无其事地咬吸管喝橙汁。
但一旁坐着的两对不同年纪的超越者搭档,还是后知后觉发现了些许不对劲之处。
‘保尔·魏尔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妹妹的额头,在水润眼眸的无辜凝望下,他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妹妹,你今天好像比原先活泼了。”
中原希松开咬着的吸管,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活动,她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外放了。
‘阿尔蒂尔·兰波’适当指出她回到别墅后有些孩子气的肢体动作,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又很明显。
包括刚才她给中原中也出主意,这种事放在往常尤其难得一见,但今天的她做起来无比顺畅。
众人越想越觉得她的确变了,少了几分稳重从容的成熟气质,多了几分孩童天真可爱的稚气。
中原希低头看了眼自己咬瘪的吸管,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若有若无地贴切这个年纪的小孩。
她纠结一番后,想起了洛夫克拉夫特对她的那些话,他们不只是他们,还是祂们选中的化身,意志的载体。
思及此,她又回忆起了自己手写的文字,那个不知是谁的前辈,也在百般警告过她不要相信命运。
她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不好说,或许是觉得她的心智太成熟不好掌控,便想要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放松她的警惕心。
最糟糕的是,她或许不止一次被影响了,但那段时间她自己也很混乱,有些变化根本无从说起。
中原希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在消失。
她很是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我该去问问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了,看看他能不能帮帮我……”
魏尔伦更怕这是她帮助兰波所带来的副作用,心里顿时自责起来。
他担忧地走过来,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安慰道:“别怕,你还是你,这一点毋庸置疑的,我们现在就打电话问问……”
中原中也立马掏出了手机,他们要联系「太宰」,还得先联系「芥川银」,也幸好这个点没有到睡觉的时间。
‘保尔·魏尔伦’和’阿尔蒂尔·兰波’还没想好怎么把上午知晓的那些世界隐秘告诉他们,这会儿自家妹妹就出现返璞归真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