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苏妤梦明白:“发布会那天,没能在现场认出您、和您打招呼,是我失礼。”
  但贺鸣凤摇了摇头:“这也不是第一次。”
  “……”苏妤梦紧张地攥住了拳——她猜不到这个人还曾在何处监视过她。
  贺鸣凤没有直接解释,她对苏妤梦说了句“坐吧”,然迟迟不见她动作,这才淡声说道:“六年前,十月二号,我们在婚礼现场见过一面。”
  她口中那个日子对苏妤梦来说太过特殊,因此贺鸣凤一提,她就猜到了答案:“难道那天我和您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难道这是您为了支开我……”为了执行您对贺舒伶制定的残忍计划,而特意安排的吗?!
  苏妤梦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因为咖啡店里突然来了新的顾客。
  她生生忍了下来,以至于就像被食物噎住了一样憋得满脸通红。
  好在贺鸣凤听得懂她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了声“是”,苏妤梦这才缓过劲来,却又感觉脊背发凉。
  为了保存体力,苏妤梦坐进了卡座中,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对贺鸣凤说什么,所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贺鸣凤似乎有些受不了她的眼神,低头端起咖啡饮了一口,而后主动切入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漫长的沉默让苏妤梦嗓子有点干,她就这么哑声答道:“我,昨天下午去了舒伶家里,看到了前辈送女儿的礼物,就有了猜测。于是乎我去查了星期一店里的监控录像,发现去取那幅画的人,是林秘书。”
  贺鸣凤微微挑了下眉:“哦?真的是昨天才知道的吗?”
  听不懂她在质疑什么,苏妤梦只如实说道:“是,是在昨天答应了与您见面之后。若不是……若不是想着终有能听您亲口说话的时候,我绝对无法等一晚上,我一定会直接在手机上质问您,为什么要骗我?”
  说最后一句时苏妤梦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可是骗子的脸上没有愧疚之情,反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贺鸣凤微微抬首,道:“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这样,至少那个账号上留下来的都是我们心平气和的探讨,还有让人怀念的价值。”
  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苏妤梦搭在膝上的十指渐渐收紧,锐利的眼神却有些动摇:“我不明白,这不是您接近我、观察我的一种手段吗?如今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也知道了真相,难道您认为我还会把谎言当真吗?”
  她话音刚落,端着咖啡的店员就来到了她们桌边。
  苏妤梦下意识收起情绪道了声谢,贺鸣凤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却在苏妤梦看来时避开了对视。
  见贺鸣凤不回答她,苏妤梦也不强求。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强撑精神轻声问道:“贺董事长,您愿意冒着大雨前来见我,肯定是为了舒伶吧?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就请直说吧,我会认真听着。”
  闻言,贺鸣凤瞥向了她:“如果我劝你和她分手,你会遵从吗?”
  第72章 坦诚
  苏妤梦不答反问:“您真的要这么劝我吗?”
  “……”贺鸣凤笑而不语。
  这一次苏妤梦明确看到了女人的表情变化,不由得愣住了——十年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贺舒伶的妈妈会对她露出笑容。
  再说,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是默认还是否认?
  苏妤梦猜不透,她想:有时候沉默比语言给人的压力更大。
  于是苏妤梦自己给了自己回答:“无论您怎么做,我对舒伶的心意都不会动摇。”
  而贺鸣凤对此的表示是:“那就好。”
  女人的眼神是与之前在照片里看到的截然不同的温和,即便只是与短短两分钟之前的她对比也能看出变化。
  这让苏妤梦一头雾水:“您……真的不反对我们俩交往吗?”
  “嗯。”
  惜字如金。
  真假难辨。
  但苏妤梦还是说道:“谢谢您。”
  贺鸣凤眨了眨眼——她对这句话十分意外,以至于都忘记了表情管理,过了数秒才回神清了清嗓子:“咳,不必言谢,这本就是她与你的事情,你本就不用过问我的意思。”
  “不,请您接受我的感谢。”苏妤梦低声诚恳道,“因为前辈,您曾经在我心情低落时给予了我鼓励,这些年和您聊天我常觉受益匪浅。而且我之所以能把对舒伶的感情坚持下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一个普通人对同性恋群体看法的改变——是您给予了我希望。”
  “……”贺鸣凤又一次移开了视线。
  她微妙的态度使苏妤梦脑中绷紧的弦放松了一点。
  稍微缓了缓,苏妤梦继续说道:“贺董事长,我下面的话如有越界之处还请您原谅,但我必须告诉我心目中的前辈——在越过网络与现生之间的这条界线前,您在我心里一直是亦师亦友,亦如我另一个母亲般的存在。”
  “……”
  穷丫头认富婆当妈,不是高攀是什么?
  ——苏妤梦很怕贺董事长会这么想,可女人的眼睫扇动了几下,看起来竟然更像心虚。
  委屈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苏妤梦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从和您相交以来,我对您无有隐瞒。有些我对我亲生母亲都无法启齿的话,我也对您说过。其中就包括我对舒伶的感情,还有我对您——对‘舒伶妈妈’的感情。所以您肯定知道,‘前辈’在我心里的意义。”
  贺鸣凤静静听到这里,在苏妤梦换气的间隙她终于开了口,问道:“那今天的我在你心中是你的前辈还是她的妈妈?”
  为什么要把这个问题挑明了说呢?
  苏妤梦紧皱眉头闷声道:“你们是同一个人……”
  贺鸣凤:“可你却在很努力地将我和她区分开来。”
  “……”
  苏妤梦心道:那是当然的啊!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了,但换谁能在一夜之间接受“救命恩人其实是罪魁祸首”的设定啊?!
  “别紧张。”见她呼吸急促,贺鸣凤突然用温柔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是紧张,我是心如刀绞,痛断肝肠。
  苏妤梦没有张嘴,忧郁的眼神却胜过万语千言。
  这样的交流方式让贺鸣凤没法对苏妤梦的感情视而不见,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因此受到了触动。
  随着一声叹息落地,贺鸣凤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向苏妤梦坦言道:“这些年来受益匪浅的人不止你一个。在舒伶与我隔阂至深的那段时间里,愿意亲近我、陪我聊天的人是你,所以……梦啊,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对你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听到贺鸣凤呼唤自己的名字时,苏妤梦心里的石头忽然落了下来,在心湖溅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
  “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目的不纯,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舒伶想让我这么做,我才会这么做的。”
  贺鸣凤的语速不疾不徐,陈述这些时也没有波澜起伏:“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调查过你的家庭背景,确实清清白白。在外网联系上你的时候,你的人际关系、收入来源,我都了如指掌,也是干干净净。但是你的思想品德如何,我是在与你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才做出的判断。”
  “……我算是个好人吗?”苏妤梦问。
  贺鸣凤微微一笑:“这是你对自己的最高要求吗?”
  苏妤梦道:“是最低要求。”
  贺鸣凤笑容加深,她点了点头,说道:“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姑娘。但是有一点很可惜,你知道是什么吗?”
  和“好姑娘”相对的不就是“好男人”吗。
  苏妤梦没有说得这么直白:“您认为,我可以做她的朋友,但是在爱情方面,我无法给她法律上的保障。”
  贺鸣凤垂眸,算是默认。
  苏妤梦想和她讲讲道理,不过贺鸣凤自己先说了出来:“这是我几年前的想法,现在回忆起来,我都嫌当时的我过于愚蠢。我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和舒伶生物学父亲的事,可笑我自己明明在男人身上吃过亏,却还是认为一个优秀的女孩子比不过那一张证。”
  苏妤梦以前没听贺舒伶说过她生父的事,但是她们昨天一起翻看了苏妤梦和前辈的聊天记录,贺舒伶对她妈妈讲述的那些往事都盖章认证了:是真的。
  出于礼貌,苏妤梦说道:“世界这么大,您的视野又广阔,认真去找肯定也能找到一个完美的伴侣。”
  贺鸣凤闭着眼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年轻时没认真一样。”
  苏妤梦:“抱、抱歉……”
  “不用道歉,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贺鸣凤睁开眼,平和地看着她道:“好人是珍稀物种,我没那个运气碰到,而且找个好人也不是我所追求的。我想要的,是把我父母的产业延续下去,再把我那唯一的孩子培养成才,好让她在我百年之后继承家业——我希望公司到了舒伶手上能进一步发展壮大。但是以前我知道你们的事情后,我很怕她会像我年轻时那样上当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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