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收回手摇了摇,感觉贺舒伶是一滴都没给她留。
“……”
苏妤梦莫名有点不悦,心想贺舒伶真是满口谎言!
而贺舒伶对此浑然不知,她注视着双颊渐生红晕的苏妤梦,舔舐了一下嘴角残余的酒水,为自己鼓足勇气,大声把心里话讲了出来:“妤梦,和我在一起吧!”
“!”
苏妤梦正要把空罐子放到一边,却被贺舒伶突如其来意义明确的一句惊到,诧异之下泄了力气。
“叮”,易拉罐从她手中滑落,贺舒伶见状赶紧弯腰想帮忙捡起,却被苏妤梦捉住了手腕——
苏妤梦的酒量其差无比,低度啤酒都能一杯醉倒,但她胜在酒品好,自控力强,即便醉了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因此旁人很少能看出来她是否迷糊。
就像现在,即使贺舒伶的表白已经直接到了这种程度,苏妤梦听到后仍能矜持地打趣她:“少开玩笑,你不能因为和我的感情好就这样模糊界线,不然等你未来找到了伴侣,我可就要把这句话公布于众了,说……”说什么?
“说什么?”见她卡了壳,贺舒伶主动追问。
苏妤梦斜眼看她,可是大脑高热使视神经的运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苏妤梦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哂笑一下找回场子。
她松开贺舒伶,自己将罐子拾起,借机缓了缓,而后才接上说道:“说你是个混蛋。”
随着苏妤梦话音落地,空罐被准确无误丢弃到了垃圾桶里,发出的碰撞声仿佛象征着法庭上一锤定音,庄严威武。
贺舒伶的心为之一颤,一时无法反驳苏妤梦对她的指控。
苏妤梦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到最侧边的扶手上尽量与贺舒伶保持距离,歪着头嘟着嘴质问她:“嗯,解释啊,之前不一直能说会道的嘛?还是说,我这句话让你无言以对了?”
贺舒伶藏着事,战战兢兢地不敢正面回应她。
“……哼!”苏妤梦发出了一道气声。
她借着酒劲重重拍了下沙发,在面对贺舒伶时头一回这般恼怒,眼睛都瞪圆了:“贺舒伶,你真的是骗我的?说什么‘喜欢’,什么‘在一起’,真的纯粹是出于友谊?就像高中时候,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人是我,你心里想的却是我以外的男生那样?!”
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可苏妤梦心中全然不觉舒爽,只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紧咬牙关,暗道不行,不能让贺舒伶像陆晴那样也被她吓到。
“啊、啊……啊?妤梦,你在说什么啊?”
——但是贺舒伶的回应非常奇怪。
她不是慌张,而是迷茫。
迷茫的眼神、迷茫的表情,还有自称不知所云的语句……
苏妤梦见状,火立刻降了下去。
她恢复了点理智,小心翼翼地探究道:“难、难道,高考前那晚,你、我……你发给我的语音、你打的那些字,难道都是假的吗?是我复习压力大,精神错乱产生的幻想吗?”
她的语气带着期盼,却听贺舒伶回答:“不!是真的!那些话都是我对你说的!”
“……”
这句肯定的话语杀死了苏妤梦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你有喜欢的男生啦?”
“嗯”
“嗯”的含义过来就是: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除此之外,从今天开始,它就再无其它任何一种可能性……
苏妤梦失魂落魄地捂住脸俯下身,贺舒伶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这种情况怎么着都能猜到她们之间存在误会。
并且,也能猜到究竟是何种误会。
贺舒伶的手绞紧了胸口的衣物,她知晓自己必须趁现在解释清楚,也知道自己一旦捅破窗户纸,她与妤梦的关系就是不进则退。
可贺舒伶已经下定决心,再无需徘徊——
她从背后抱住了苏妤梦,二人紧紧相贴,这种程度已经超过了寻常朋友用来安慰的搂肩和拍背。
贺舒伶便是在第一次与苏妤梦拥抱时对她产生了逾越友谊的情感,此刻她也想用这种方式让苏妤梦与她共鸣。
贺舒伶吻着苏妤梦的耳朵,轻声细语向她传达:“妤梦,我发给你的那段语音,是我自己作词、自己编曲,是我想要唱给你听的歌。它是因你而生的,我渴望恋爱的想法也是因你而起的。我当年是想要向你表白,想要向你阐明心意。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没有别的任何人,而是只有你、唯有你啊。”
什、什么?!
贺舒伶贴上来的时候,苏妤梦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她已经心灰意冷。
然而,近在咫尺的距离听到这些言语,她心中……竟又一次死灰复燃了。
但苏妤梦这回不敢再抱有期待,她缓缓地抬头转向贺舒伶,话未出口却惹来了贺舒伶惊呼:“妤梦你、你哭了?”
我哭了吗?
苏妤梦脑袋昏昏沉沉,闻言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指尖竟然真的被打湿了。
我怎么会哭?这样根本不像我……
苏妤梦不解,心想一定是酒精的缘故。
贺舒伶也说:“我从没见你哭过。”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苏妤梦与她对上视线,贺舒伶的眼里情绪复杂,有心疼有自责有惶恐:“你是生我气了吗?妤梦,我……对、对不起,我……我们的友情,我……我不该、不该越界……对不起,对不起!”
第41章 云开
为什么要道歉?
苏妤梦并没有因为她的示爱而生气,相反,她欣喜若狂。
虽然表面可能看不太出,但苏妤梦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此刻跳动的频率要远超过往所有时候。
她的嗓子眼发紧,若非如此,只怕她当下就要呕出一颗心来,吐血而亡。
贺舒伶还在那里不住道歉,看起来真的是痴傻蠢笨。
可苏妤梦又何尝不是呆得无药可救——
贺舒伶已经讲话说到如此明白,她却还怀有质疑,磕磕巴巴向其发问:“你、你刚才说,十年前的那首歌是、是写给我、我的?”
贺舒伶抱着赴死的心态点头:“是……”
苏妤梦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想让你知道!”
“啊、啊……”
苏妤梦屏住了呼吸,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那!那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嗯’?!”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而贺舒伶听到后瞳孔地震。
随即她大脑飞速运转,立马解释:“不不不!妤梦,请你先听我说!我当年只给你发了一条语音和一句话!然后,然后我妈妈就闯进我房间把我的手机收走了……之后她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妤梦,难道是我妈妈告诉你,说我喜欢上了别人吗?”
苏妤梦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见贺舒伶不像在撒谎,她便将自己的旧手机打开递了过去:“你自己看……”
贺舒伶接过,目光扫过屏幕顶端苏妤梦给她的备注,经过她们最后聊天的时间记录,而后在那短短两行字上巡视了不下十回……
她的牙越咬越紧,心越来越痛,恨越来越深……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做的这么绝啊?妈妈……
“这是……”良久,贺舒伶才能发出声音:“我第一次知道我们当晚的聊天还有后续……”
苏妤梦是有过猜想,所以贺舒伶的话她理智上能接受,但情感上她仍旧无比崩溃:“真的吗?是真的吗?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死脑筋快想点有意义的话啊!
苏妤梦暗骂自己一句,然后追问道:“那个‘嗯’真的不是你发的吗?你真的没有喜欢上别人吗?”
贺舒伶:“嗯!”
苏妤梦已经对她的“嗯”产生ptsd了,一听就忍不住发飙:“你还‘嗯’?!不是说面对我的时候会好好斟词酌句吗?你、你倒是多说点啊!多说两个字、多说几句话,给我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啊!”
她抹了把脸,情不自禁向贺舒伶倾诉:“这些年我是百思不得其解,高中学业那么紧,我们两个形影不离,究竟是从哪凭空冒出了一个人吸引了你?是网恋吗?还是你对学校里的哪个帅哥一见钟情了?当时我对你的家世一无所知,也想过你是不是有个竹马,订过娃娃亲,或者有商业联姻之类的……如果没有那个‘嗯’,我可能、可能……”
可能就会幻想自己是贺舒伶的心上人吗?
苏妤梦不知道她是否会那么自恋,但如果当时给她留点余地,或许这十年她就不会有那么铭心刻骨的痛苦。
“我曾深深地怨恨过你……”
苏妤梦抽噎着:“我曾经想过,如果哪天还能见到你,我一定要亲口对你说‘我们绝交吧’,我要狠狠地报复你,因为……我对你付出的真情打了水漂。”
贺舒伶认真地听完了她的心声,不禁也为妤梦的真情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