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走。”
她们并肩冲入风雪之中。
可是。
二周还没踏出院子,雪幕深处便有人影疾奔而来。
最先出现的是几束手电光,随后是一群裹着厚棉服的青壮年,从四面围拢过来,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队伍最前方,欧成英站在白茫茫的雪幕里,和爬墙跑出去的二周撞了个正着。
她脸上那挂了一整天的和气、热络和老实质朴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五官因绷紧而显得陌生,甚至有些狰狞。
两边迎面撞上,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机。
周森下意识将周淼护在身后,周淼却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周淼站定,肩背绷紧,目光冷静地扫过对方人数和站位。
“欧村长,”周淼开口,声音在风中被割得零碎,“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欧成英没有回应。
她的表情简直变得不像个人。她大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抬了抬手,指向站在自己右侧的欧晓。欧晓是村里唯一配枪的人——除了随村警卫的身份,她还有着护林、民|兵等等叠在一起的身份,枪不是什么象征,而是这片土地上最直接的权力。
欧晓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却稳得可怕。
“杀了她们。”欧成英的声音不高。
那一瞬间,所有的犹疑、恐惧与侥幸都被撕碎。她们不再是“来调查的特遣员”,不再是“外地的客人”,而是必须被抹去的证据,是这个村庄要继续活下去所必须牺牲的“异物”。
风雪呼啸,青壮年们麻木地向前逼近,脚步踩进雪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周森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双脚踏开,重心下沉,准备迎击。周淼的目光则死死盯着欧晓的枪口,呼吸缓慢而克制——她知道,接下来的一秒,已经不是逃不逃得掉的问题。
而是生与死之间,真正的分界线。
枪口抬起,黑洞洞地对准她们。
作者有话说:
其实虎也不知道人的极限在哪里,能不能涂手爆削钢铁机器,反正淼是猛女就完事了![熊猫头]
第90章 死胡同
一小时前。
欧成英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白天的疲惫像沉甸甸的棉被压在身上,让她在这样的寒夜里睡得可香。
她今天真是累得够呛。这群警员狗皮膏药似的反复地来,连特遣员都出动了,哎呦呦,吓、死、她了——才怪。
其实欧成英心里清楚——这些人,无非也就是来刷刷出外勤的绩效奖金,走个过场罢了。她自觉自己陪笑陪走陪说话,也算是本分尽到。等天亮,不管雪停不停,救援和铲雪的车子来了,她再会再虚情假意地送送她们下山,事情差不多就算过去了。
但她辗转反侧,越睡越不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心口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有了,从共富投资项目彻底失败以后,每天晚上她都很难入眠。
好不容易刚迷糊过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把她从混沌的浅梦中惊醒。
“谁啊!”她一边套着衣服一边烦躁地喊。
门外是一群人,神情慌乱,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态。她们也不顾什么礼貌不礼貌,吵吵嚷嚷地挤进屋子,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话,像铁锤一般砸在欧成英耳朵里——
“那两个特遣员被我们的人打了,估计已经死了。”
“你们说什么?!”欧成英的声音一下炸了,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冲到门口。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欧成英近乎嘶吼。
“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就该先来和你说说…”开口说话的是她的发小——一个在村里颇有人缘的半个村霸。这家伙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她是想用嬉皮笑脸来让欧成英别那么跟她们瞪眼,看着怪让人生疏得慌。
可怕的是,她们根本就不是事前请示或者事发突然于是着急忙慌地来讨论,而是早已商量妥当后才来告知。甚至还带了欧成英的朋友和直系亲属,就怕她当场发火。
欧成英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脸色青得吓人:“你们有没有脑子?那是特遣员!不是派出所的小片警,每个特遣员都是有中|央编号的人!把她们搞死了,你们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
她气得胸口起伏剧烈。她是村里的骄傲,重点大学毕业,之后响应大学生村官的号召,也是靠自己一步步地考编制再慢慢地爬职级,样样都走得稳当。她熟知这个体|制运转的规则,可以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这些东西了。
她自然深知什么人不能惹——特遣员正是其中之一。
她们之前就已经出过事。那个狗屁共富投资公司,带着一纸协议进村,大张旗鼓建厂房,整村白花齐放的多项养殖作物都被砍了改种统一作物,说要打造农村产业化标杆基地。
欧成英也是查了不少别的村庄相关的成功案例才拍了板。结果呢?产业链没落地,标准不合规,营销打出去后海量的订单偷过来,却又很快被挑挑拣拣这不好那不好以退货。接着就是资本跑路,一地鸡毛。吕启越再也不来村里,只留个办事员在这儿勉强压住村里人的议论声。
是,她是作风极端了一些,扣住了那个办事员来要挟吕启越...然后就打开了魔盒似的简直是步步错,可是她有一点完全没做错,所以她们村才到现在都安安稳稳!
为了平息事态,她和欧晓串通好,再去几个周边村镇的人那里传播一点不实消息,让这附近一带成了伪人出没的危险区域,再和那几个来这里巡逻的区域特遣员打好关系,最后一口咬死共富投资的这几个人根本就没有来过村里。
这事儿不就和伪人挂上钩而查不到了吗?毕竟有那个女明星“伪人事件”导致的巨大舆论危机作为前例,省伪管系统现在草木皆兵,自查都来不及,没人愿意深挖外省的事。对方那边的伪管局也不好过分较真,毕竟跨省执|法可不是说做就做的。索性把涉伪赔偿一签、资料一递,一切就像从没发生一样。
欧成英知道,这种涉及到企业的赔偿,领导们有的是方法再拿回来,所以这些步骤都不难做,全都在她的计算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现役特遣员的备案身份一清二楚,行踪轨迹全都挂在系统上。她们要是真出了事,不管怎么伪装都瞒不住。到时候,不是“赔点钱了事”的结局,而是整条线全盘翻案,浅溪村会成为全国性的负面样本,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欧成英怒不可遏地训斥着众人,把屋里这帮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她满脸通红,几根青筋都鼓在了太阳穴上。她又气又怕,情绪几近崩溃,尖利的声音把整个房间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疯了吗?!特遣员也敢打?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她们要是死在这儿,全村都得陪葬!完蛋了!完蛋了知道吗!”
她的吼声穿透木板门墙,吓得在屋外偷偷张望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自己家的孩子也吓得躲进门后,眼神怯怯地看着屋内的大人们吵成一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开口说话,空气一度陷入混乱,直到一个年长的大姨缓缓站了出来。
这位大姨年过六旬,年轻时候她就以处事果决又总是讲理公允出名,十里八乡有什么不能决断的事情,都会请她来断断道理。她眼神冷峻,沉着嗓音说道:“大英啊,别喊了。你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和长幼秩序了?村子里的人做错了事,你骂归骂,咱们也认。可你心里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以为自己读了大学当了官就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话里话外说得像咱们这些老家人全是没脑子一样。”
众人便跟着大姨一起起哄说是。
“你说我们眼皮子浅、识见短,可你想没想过,咱们村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先拍的板?!”
欧成英一时语塞,但很快又反击道:“你们也太冤枉我了吧?我难道不是为了村子好?你们又忘了前几年村子都成啥样了吗?只知道啃老本,这样下去,模范村的牌子迟早要被撸下去!”
虽然她是实际上的村官和领导者,可是在有声望的村里长辈面前,欧成英也只能靠着不断提高的声音来增加气势,她几乎是在为自己辩解:“你们就知道抱怨,可我一上任接的是什么摊子?村里人种地懒散,小富即安,见识又浅——我要是不换个打法,把整个村子转型,咱们以后靠什么吃饭?!”
“我搞的是统一标准化生产!我看的是长远发展!”
“你完全就是瞎搞!”大姨突然厉喝一声,声音之重,再次压了欧成英一头。
全场瞬间安静。
大姨一步步逼近她,字字句句地数落:“你知不知道,我们村原来靠的是多样化种植,每家都有自留品种,品种杂但市场弹性大,气候风险也分摊开——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吃山’。你上来就把整个村子变成单一种植,一刀切种那个‘共富优果’,你问过谁了?你培训了吗?你对接过下游渠道吗?你以为请几个公司来验个地、拍个宣传片,就算把事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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