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屈青将她手捂热了,将人赶回屋里去。
遥京怕他絮絮叨叨,反过来嘱咐他,“早些回去,不要在外面贪玩。”
屈青应承,抱着匣子回去了。
次日,遥京晨起听见越晏咳了几声,本不想去看看他,又怕他真出了事,索性猫着身子,只打开一点窗,窥着内室。
左瞧右看,看不见一点人影。
“怎么不进来看看?”
越晏忽地从窗旁探出半张脸来,唬了她一跳。
越晏将窗开了,也不做什么,就这样面对面将她看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迢迢好心狠,都不来看看我。”
他的脸埋在她肩上细细闻她的一点气味。
也不知她身上用的什么香,怎么他总是想靠她近一些。
突然被他这么一抱,遥京倒是愣了。
想想也是。
昨日她说了那么狠的话,少不得他会多想一些。
只是他只要不对屈青动手,那她也乐得他孩子气一些。
“这不是来了?”
“哪里算是来了,就这么躲在外边,算什么来看我?”
嘶……
遥京收回原来的话。
太孩子气了也不行,她招架不来。
遥京只好陪他在里间稍坐了一会儿,越晏倒有些困倦。
遥京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阿晏是精力最旺盛的了,每日尚未天亮便起身读书,夜里虫子都不愿意叫了才睡觉,怎么近日似乎十分困乏?”
越晏恐她生气,不提给他治病的人,直说:“久病伤气,有些疲乏也是正常的。”
见她不语,越晏又只能宽慰她,“再说了,兄长年长你多岁,你正盛气之时,不知到我这年岁,人已经气不足……唔……”
遥京捂住他的嘴。
“阿晏不许说这些,你明知道我最听不得这些话,是要故意惹我难过。”
“好好好,不说不说。”
越晏不说了,但是遥京的手却缓缓移到他的眼角上。
年岁渐长,从前不在乎那眼尾是否长了细纹,眸子不知变得无光黯淡,如今被她这么轻轻一抹,竟生出一些恐惧来。
这样的恐惧牵着他,让他不得不轻轻抽了一口气。
遥京疑惑,“你冷么?怎么在发抖?”
她说着要去再给他翻一床被子。
越晏却摇了摇头,“不用。”
“你在就好。”
遥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却不知道他为何这样。
“你怎么了,不舒服要和我说。”
越晏缄默不言,锯嘴葫芦不开口。
花了好大功夫,他才肯吐出一点话来。
“迢迢,会嫌哥哥老吗?”
遥京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
“兄长之前还色正言厉同我说什么有德之人才是美,怎么到了哥哥自己身上就全成了假的了,连自己都说服不过去?”
“惯会取笑人。”
越晏说完后,眼眸半合,似是睡过去了,却安稳倚靠在她肩上,力道也不重。
遥京正想要说话,越晏却在此刻幽幽出声,“如果……我说如果,我和屈青二人中,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感受到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清浅了,越晏轻笑,转移话题,“近日天气冷,你注意点身子,在外面乱跑小心些,冬日摔坏了最疼了,还要记得穿多些衣服,不要被旁人欺负……当然,也不要欺负别人……”
欺负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遥京看着他,只觉得他脸色越来越差。
遥京怔怔看向他。
怎么这么像是临终嘱托呢。
此念头一出,遥京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接着又看向说得滔滔不绝的越晏。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越晏顿住,神色有异。
第111章
遥京心跟着他的这几分异动跳了跳。
她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遥京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反复扫视,越晏又何尝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面对她的质疑滴水不漏。
“好迢迢,我哪里有事瞒着你呢?”
遥京的视线在越晏身上反复巡睃。
他滴水不漏,她又何尝不能深入浅出,发现他的异样。
“你若是想瞒我还不简单?”
遥京忽然握住他的手,语气软下来很多,眼睛滴溜溜地看向他,“毕竟哥哥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越晏听了,愣了一愣。
说不被她迷住是不可能的,但是随即,越晏意识到这是她故意为之,故而还能对她闭口不言。
遥京见他不上钩,不轻不重哼了一口气,将袖子一甩,不知有意无意,将那袖子完完全全打在了越晏的脸上。
越晏本就离她近,猝不及防,眼前一黑,面上却是一阵熟悉的香风袭来,叫他全然没了法子。
她背过身,越晏瞧不见她的脸,偏偏光是看着她的背影,越晏倒已经自己想象出她做出何般气鼓鼓的模样。
“转过脸来瞧瞧我,我便和你说。”
越晏顺势握住她摔到脸上来的袖子,温声哄道。
紧哄慢哄,遥京不动声色,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说吧。”
越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拿她没法子,只能坦诚相告。
“年后,我和伏羲将要动身,去往他处。”
遥京一瞬间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神情来才好。
嘴里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句,“你们不是刚来没多久么?”
那日在街上遇到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怎么就又要走。
其实不然,他们来朝城时是盛夏时节,如今已经是深冬了。
他们来朝城本就不会久留,如今在朝城待了已有半年,算来是该走了。
随即,越晏问她,“迢迢,还是那个问题。”
两人四目相对,越晏的问题慢慢从口中吐出。
“要不要和哥哥一起走?”
屈青是朝城的官,自然哪里都不能去。
原来他先前问,在他们二人之中选一个,原来是这个意思?
越晏见她眉头越拧越紧,忍不住探手,揉开她眉心的纠结。
“迢迢不愿意走。”
他说得斩钉截铁,遥京猛地抬头,下意识反驳他,“我不是……”
可瞧见他的神情,遥京躲开了他的注视,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越晏身体不好,她放心不下。
屈青和南台都在朝城,她不忍分别。
越晏也知道这对她来说不好抉择,所以迟迟不知要和她怎么说。
和她在一块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好似相见还在昨日,怎奈不久就要分别。
总想着明日再说明日再说,怎么知道就这样拖到了现在。
越晏亲昵地将额头抵到她的额头上,咫尺之距,他甚至能感觉到遥京睫毛的颤抖。
遥京知他这动作的意味。
她从前顽皮,谁也管不了她。
越晏在京中事务繁忙,平时没甚时间管教她,她就天天跑出门闯祸。
有一回她揪了别人养的一只大鹅的毛,被人逮住了,那人左手拎着被拔了毛的大鹅,右手拎着她,带到了越晏面前。
人家找上门来了,少不得要赔礼道歉。
闯祸的是她,可向人道歉弯腰的却是越晏。
她不喜欢越晏向人弯腰低头,所以那天看见越晏为了她向别人低头,感到很是羞愧。
等人走了,越晏将重金买下来的大鹅拎到她面前来。
他没有说教,只是将那只几乎要秃了头的大鹅摆到她面前,问她,“这鹅多像在朝城时你最喜欢的那一只,是不是?”
遥京没想到他记得。
越晏将她的惊讶收入眼底,眼睛睁得圆溜溜,很是可爱,这时也不管那只秃头的大鹅了,越晏将他面前的小孩抱起来,温声道,“是兄长的错,是我该好好陪你,若我不那么忙,我们迢迢也不会要自己出门找玩伴是不是?”
遥京重重点头,顺杆往上爬,“就是哥哥的错,哥哥不陪我!”
越晏也学她重重点头,“那我实在是坏。”
他这么积极地承认错误,遥京反而别别扭扭。
“……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去揪大鹅的毛,还、还要哥哥给人道歉……我不喜欢哥哥低头,也不喜欢哥哥弯腰。”
她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跳脱极了。
可越晏却明白她的那一点别扭,明白她的那一点可爱。
“可是哥哥每回抱迢迢都要弯腰和低头啊,这也不喜欢吗?”
“我当然是不一样的!”
她多理直气壮,在他的怀抱中挺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