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才安稳睡去了。
  ……
  欧阳锦在欧阳老爷子大寿的这一天果真下山来了。
  还恳请遥京和屈青无论如何都要陪他一起赴宴。
  让他俩去,那这宴是安稳不了的,毕竟他俩一个比一个能闹。
  屈青没有立即答应,低声问遥京:“要去吗?”
  遥京答:“你去我就去。”
  屈青闻言笑了笑,但没一会儿笑意就敛了。
  他摇了摇头,执她的手,低声温言:“你不要去。”
  那问她做什么。
  遥京白了他一眼。
  欧阳锦垂头,不知在做什么打算。
  遥京问屈青:“他答应扳倒欧阳家了么?”
  屈青没答话,反而先行和她作别。
  那日宴上发生了不少事,具体如何遥京一概不知。
  最后她还是听别人说的。
  因为满大街上都在传,宴上欧阳家老爷子喝了欧阳程敬上的酒后,中毒昏迷了。
  欧阳程下狱,欧阳家老爷子昏迷不醒。
  欧阳家的二公子,也就是欧阳锦不过半日,把控了整个欧阳家上上下下。
  屈青是官府的人,他在现场,这事是瞒也瞒不下来的。
  欧阳锦当即就把查明真相的事交给了屈青。
  因为酒是欧阳程敬的,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等着欧阳老爷子醒过来的时间里,衙门在他房中搜到了和欧阳老爷子杯子里一样的毒药粉。
  证据确凿,他们关押了欧阳程。
  他吃不了苦头,见到刑具,自己先软了,没多时就招了。
  是他听闻欧阳老爷子有意让欧阳锦还俗,让他接手欧阳家,所以才对欧阳老爷子下毒。
  这件事在朝城都传遍了。
  遥京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她知道当天,欧阳程再怎么蠢笨,也不会当着屈青这个公职人员下手。
  那不是求着被人抓是什么。
  但与其胡乱猜测,遥京最后还是决定不为难自己,去为难屈青去了。
  “能有什么隐情?”
  屈青看向遥京,没有回答。
  “真的没有事吗?”
  屈青不语。
  遥京见屈青像个锯嘴葫芦,问不出什么,转身就走。
  “晚些再走吧,我晚些时候送你回家。”
  “不用了,南台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她没几步就跨出了门,不见了踪影,当真留也不留,慢也不慢一步。
  一下子就没了影。
  于啸刚一推门,就看见屈青在案桌前一下抬起头来。
  于啸是来告诉屈青,欧阳家有人来找他。
  且看着来者不善。
  于啸进门时看见屈青表情还很好呢。
  神情期盼,流光四溢的。
  一听到欧阳家来人的消息,整个人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
  可见屈青对欧阳家他们这群人是有多厌恶。
  屈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又低下头去。
  “知道了。”
  于啸见他似乎没有动作。
  “大人?”
  这是见还是不见?
  屈青顿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来做什么的,他说:“……见,现在就去。”
  于啸见他好歹站起来了,松了口气。
  欧阳家来的人是陈氏。
  陈氏这个人,屈青那日见过。
  他跟在欧阳锦身后一同赴宴,欧阳锦和陈氏之间的谈话却不太和谐。
  后来出事时,欧阳程面色惨白,而陈氏既没有看向中毒的老爷子,也没有看向投毒者欧阳程,反而是扑向了欧阳锦,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祸害——”
  欧阳锦扶起她,和她赤红的眼相对,对她接下来的咒骂充耳不闻。
  “母亲,我想,还是先请大夫来为好。”
  他转过头,大手一挥,让人拉开陈氏,又着人请大夫,最后看向屈青,手指欧阳程:“既然大人在此,那家父的中毒之事就拜托您全权代理了。”
  屈青摆手,让人将欧阳程押起来。
  陈氏被人强行带下去,眼神和现在屈青看见的相差无几。
  厌恶,阴狠。
  “屈大人。”
  陈氏看向屈青的眼神称不上和善。
  意外发生时,若不是他在场的话,这件事她完全可以掩盖下去,或者直接和知府大人谈论此事,大不了就是塞点钱银就能盖过去的事,何至于这么一些天都毫无办法。
  欧阳程也不至于受那牢狱之灾。
  屈青当然明白她的怨恨。
  但他不清楚她是否知晓自己和欧阳锦之间的关系,那一日进了欧阳家的宅子后,他虽然没有刻意跟着欧阳锦身边,但也只同他有过交流。
  直到她打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推到屈青面前。
  看来是不知道的。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
  “大人,我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品性我还不知道吗……他只是从小被宠坏了,但人并没有坏心……怎么会做毒害生身父亲的事……”
  “是么?”
  屈青闻言,不予置评,反去问她。
  陈氏垂眼,用手帕擦了擦脸,补充道:“是啊,这个孩子从小就体弱,不如另一个孩子身强体壮……不提他也罢。这么些年来,老爷为了他能平安长大,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对父亲动手。”
  手帕下本该悲伤的脸瞬间变了模样,屈青不动声色饮了一口茶。
  这意有所指的话并不能引起他很大的起伏。
  想到被逼到山上做和尚的欧阳锦,屈青多问了一嘴。
  “另一个孩子,您认为性情如何?”
  陈氏擦眼泪的手一顿。
  声音是不自知的冷淡。
  “另一个孩子,自小就阴冷无情,不知礼数,是个养不熟的石头,从小就不和我们亲,说不定正是为此怀恨在心,既能毒害我夫,又能栽赃我儿,让我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说起对欧阳锦的怨恨倒是滔滔不绝。
  她瞥了一眼屈青的脸色,知道多说反而使人厌烦,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推了推手中的箱子示意屈青。
  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他微微一笑,“我明白的,夫人,您先且回去吧。”
  “那这东西……”
  屈青的手搭在箱子上,没将东西退回去。
  陈氏满意了,千恩万谢说等他的好消息。
  他让于啸送客,于啸关上门,带着陈氏离开了。
  门被掩得严严实实。
  屈青坐在堂内,将箱子打开了。
  果然是黄灿灿的金鱼条。
  箱子打开了,他却不多看那一箱陈氏送来的金银。
  撑着脸闭眼想了一想接下来要做的事。
  随手拿起一块,很沉。
  指尖在上面摩挲一会儿。
  门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光刺了进来。
  屈青还是没有睁开眼。
  “于啸……”
  “我不是于啸。”
  第47章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睁眼抬头,门边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遥京。
  他的手蜷了蜷。
  遥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金鱼条子。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露出端倪,可还是下意识地手抖,把握在手掌心的“金鱼”摔回了箱子里。
  金属碰撞在一起,既是脆响,也是闷声。
  他急切将金条丢回箱子里的动作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但她就站在那里,素白的手扶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
  屈青走过去,想要解释清楚,解释清楚就好了。
  这世上一切,只要在理,解释清楚就好了。
  一时间却忘了遥京未必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他起身时,只看见她转身就走。
  屈青心一下就乱了拍子。
  好像她会像从前那样,这一走,就又是一别经年。
  那下一次再遇见她又是什么时候呢?
  十年?
  五十年?
  或者是……此生无缘再见否?
  遥京往外走,连发梢飘起的弧度都在说明她的不高兴。
  迎面走来的于啸正要和遥京打招呼,看见身后追来的屈青面色不佳,瞬间闭嘴当没看见,却还犹豫着要不要走。
  屈青全然没注意回来的于啸。
  当务之急,先抓住遥京回去才是真的。
  抓住她才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追上她,被她挥开手推开。
  遥京劲儿大,要不然真对不起这些年拉的弓。
  但是屈青这么多年的弓也不是白拉的。
  于啸看着他们互相拉扯,看得好不心焦,但对他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躲一躲好了,免得烧到他身上来。
  屈青沉了沉眉心,一言不发,难得强硬地将人带回屋内。
  他握着遥京的左手手腕,攥得格外紧,两步并做一步带她跨进屋里,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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