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屈青颔首,从容不迫:“方老大,出来吧。”
燕大人和燕夫人齐齐抬头,看到本该早早被送回去的方老大拘着二当家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方老大打了个哈欠,“可真是让我在外面等得够久的。”
屈青拱了拱手,方老大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燕大人,我知道,为官之道,用兵之术,你都强出我不止一倍,所以我大胆猜测,肯定他们又威胁您了吧。”
事到如今,燕大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他看向站在一块儿的屈青和遥京两人,嗫嚅着抖动的嘴唇。
“救回阿梦之后的三个月,我把山贼余部几乎扫荡了干净,只有少部分余党没有抓到,他们狡猾非常,我忙于政务,很久之后才发现阿梦中了毒,在找医师给阿梦的路途中,我收到一封信。”
信是山贼留下的,山贼告诉他,毒是他们下的,解药也只有他们有,以此作为威胁,让燕大人停止对剩下山贼的追捕,他们会定时提供解药。
直到知道屈青回经过颍城,他们又生了要将屈青抓起来的想法,可是很显然,在遥京的暴力执法下,他们的愿景落空了。
后面的情节不言而喻。
他们得知他们抓了他们的二当家,就一定会把人交到颍城知府,也就是燕大人手里。
“中了毒?”
“是,我寻访了不少的名医,可是他们都没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只能靠着他们给出的解药按时服用。”
遥京站在一旁,眉头紧皱:“可是这也不能意味着你能这样对颍城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燕大人脱下自己的官帽,露出已经半白的发丝。
“我何尝不后悔呢,夜里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头上的根根白发皆是见证……我对不起我的夫人,更对不起颍城的百姓,若能找到根治阿梦的法子,我愿意以命相偿。”
说得好听,但是遥京不太信真会有人能真的甘心付出生命。
屈青却轻叹了一口气。
遥京侧目看他。
“命不命的不重要,我只想,大人您担起责任。”
在其位,谋其政。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但是似乎三年了,在面对山贼的胁迫,燕大人还是做不到。
燕夫人说不出话来,这一切都怪她。
没能察觉出自己身边的丈夫为了自己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她一来对不起燕承年,二来对不起救她的屈青,更是对不起这颍城百姓。
她若是能早一些察觉,会不会结果会有所不同?
思及此,她面容瞬间变得决绝起来,不过瞬间,她便打定了主意。
“燕夫人——”
遥京察觉她的不对劲,迅速出手,捏住燕夫人的下巴,将她扑倒在地后紧急查看情况。
幸而只是刚刚咬破了一点,没有大碍。
“夫人,我们有办法挽回,您千万不要寻短见!”
她将燕夫人交到燕大人手上。
“我来试试解夫人的毒吧。”
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再说话的屈青忽然说。
遥京竟然还不知道他居然还会解毒。
别说遥京不知道,就连燕大人和燕夫人也不知道。
但是既然他这么说,所有人都愿意一试。
但是屈青似乎在乎的并不是这个,他看向燕大人,面容冷淡:“我仅望,燕大人以后能好好管理颍城,再不济,也要保护好身边人,不要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处境中。”
明明他年纪尚轻,说起这些话时无端让人觉得背后发冷。
遥京觉得他说的话倒很有道理,就是不太近人情。
燕夫人是无辜的。
但是现在她并不打算出声。
毕竟燕大人再怎么说的确是想拿他换颍城和燕夫人的平安。
他有这个想法,这没得说。
后来几天,他们就一直住在燕大人家里。
一是为了给燕夫人治病,一是为了处理剩余山贼的计划。
遥京这几天一直陪着燕夫人,给她开导,让她不要再动轻生的念头。
他们一直没澄清自己的关系,晚上屈青给燕夫人施完针之后就顺带着带走遥京。
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这样亲密的关系就这样传到了王勇耳朵里,方老大让她去送东西给屈青,放了她半天假,王勇马不停蹄就拿着东西找上门来了。
看着庭院里头碰着头的遥京和屈青,她大为震撼:“你们居然……”
遥京看见王勇来了,大喜过望,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你总算来了!”
遥京拿过她手里方老大要送的东西,取出一根新针,同屈青说:“你瞧这针是不是针孔要大些,会不会更好穿线。”
眼看着那两颗脑袋又要嘀嘀咕咕地凑一起,王勇“嗳”一声就插到两人中间:“看什么呢?”
遥京:“学着怎么给他缝衣服呢。”
王勇一惊一乍:“你们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遥京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解释,燕夫人就和燕大人互相搀扶着从屋内走出来,屈青和遥京跟完全没见到王勇一般把她从两人中间挤了出去,两个人靠在了一起,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妥帖。
这些天来他们俩为了行事方便,就一直对外宣称是情侣,现在一看到外人出现就下意识贴在了一起。
王勇眨巴眨巴眼。
仍是有点不敢相信她看见的。
此时燕大人走到他们跟前,说起燕夫人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旧毒沉积已久,需要一些时间慢慢引出。
引出的方法就是要施针。
但是施针的地方有些私密,虽然燕夫人没有明说,但是能看出来她多少有些紧张。
屈青想着能不能让遥京来施针,最近就一直在练她的悬臂的精准度。
幸而遥京是个易点化的,一说就通。
屈青说她厉害,遥京也只是笑笑:“你要是每天都花一个时辰夹豆子,你也能这么厉害的。”
但是后来遥京自己想想,屈青自己也是一个拿大弓的,手应该也很稳:“话说,你当初最初练基本功的时候都是用什么方法啊?”
第17章
屈青没有直说:“嗯……我想想。”
他想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然后想着想着,笑意忽然跃然眉眼间。
遥京莫名其妙,“莫不是想疯了。”
屈青这才回过头来看她,笑意稍稍减少,但没消失:“放心吧,疯不了。”
他执起地上的一朵落花,举到遥京面前。
遥京不解。
他解释说:“从前师傅便是让我这样……”
他把落花放置在手臂上,遥京好奇地探头看。
“……他会把花放在剑上,然后让我拿着剑绕着院子跑,花掉一次我多跑一圈。”
遥京刚要开口的话全堵在了喉间。
最后比了一个大拇指,摇头感叹:“你师傅实在是太狠了,要是我遇上这样的师傅,怕是要疯了。”
默了默,她又补充:“当然,你也很厉害。”
手臂上多了一点重量,屈青凝神去看,遥京的指尖正捻起他放在手臂上的小花,放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你看,我也可以。”
她的眉眼像是荡开的湖水,慢慢舒展开来。忽地将脸一抬,那副得意的模样便全然被他看在眼里。
屈青移开眼。
“嗯,厉害。”
声音有些闷。
施针那天,屈青站在屏风外指挥,遥京就在里面给燕夫人施针,燕大人在门外来回踱步,内心十分焦灼。
遥京擦了擦燕夫人额头上的汗滴:“夫人请先忍耐。”
屏风外的人影隐隐绰绰,遥京只能在偶尔往外看时看见屈青若有若无的身形。
烧针,逼毒……遥京已经练了成千上百次,熟练得不行,但是额间还是冒出了点点细汗。
燕夫人宽慰:“尽力便好,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遥京凝神聚气,递给燕夫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坚定,果敢,虽然没有一言一语,但是燕夫人还是看见她身上那股难以言说的令人心安的气质,胜过千言万语。
最后一针拔出,黑血也顺着流淌。
成功了……
遥京深呼一口气,帮燕夫人盖好身上的薄毯后,她眨了眨有些疲乏的眼。
高度紧张后突然松懈下来,恍恍惚惚,眼前的事物从床榻边的花瓶,到摆放着正正好的屏风,都有些活泛起来——好像会转一样。
屈青见她踉踉跄跄从屏风里出来,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她直直栽进自己怀里,他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接下她。
遥京撑着他的胸口站起来,掌心下的触感和脑子里的浆糊顺利揉成一团,她挣开迷蒙的双眼,挣扎着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对不起,我的头有点软。”
屈青愣了愣,看着她挣扎了一会儿又跌回自己怀里,他迅速环住了她的腰才防止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