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此事一出,瑞王欣喜若狂,赵太师气恼无比,朝中刚刚勉强维持起来的平衡再度被打破,温观玉的目的也算是彻底达到了。
容檀今日说好要假扮侍从陪邬辞云去参加宫宴,他早早就换上了小厮的衣服,可尽管穿得再素,也实在挡不住那张面容的昳丽风流。
邬辞云趴在桌上盯着容檀,她突然开口道:“过几日我要去梁都。”
“……什么?”
容檀正在整理衣带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下意识看向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慌乱,“怎的突然要去梁都了。”
“梁朝的使臣点名让我去,说是要教习十皇子,其实就是过去当质子。”
邬辞云主动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条斯理道:“不过暂时不和你们相干,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你一个人过去?”
容檀蓦然一怔,他咬了咬下唇,委屈道:“可是你不是说不会扔下我吗……”
邬辞云耐心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梁都,你留下来照顾明珠和良玉,等到那边形势安稳,我再接你们过去。”
容檀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他有些迟疑地望着邬辞云,心里对此百般纠结。
他很想告诉邬辞云,其实去了梁都,他是可以护住她和孩子的,可是如果实话实说,他好不容易暂时得到的幸福又遭到重创。
“阿云,其实我……”
“你会一直等我接你们过去的吧?”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温声道:“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对。”
“那你就信我一次,最迟半年,我一定把你们接过去。”
容檀刚刚才堆起来的话又被邬辞云给搅乱,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低声道:“那今夜的宫宴还要去吗?”
邬辞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当然要去。”
温观玉既然让她过去梁都当质子,那她自然投桃报李,暂时请这位珣王殿下在盛京当一下质子。
但凡温观玉敢动手,那她立马便送容檀下去一起陪葬,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容檀本来是不太想去宫宴,怕梁朝的使臣中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可是温观玉非要拆散他们的家,他就必须要管了。
瑞王今日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生怕自己瞧不见邬辞云落魄的姿态,特地遣了内侍到邬府三催四请,执意要让她出席宫宴。
邬辞云来的时间不晚,但奈何大家已提前入席,她反倒看起来像是姗姗来迟的。
周遭朝臣看向她的眼神有同情也有嘲讽,赵太师已然把她看作一枚弃子,邬辞云明明身处上席,可如今看起来却宛如孤家寡人。
可她神色丝毫不见半分失意,依旧如往常一般不卑不亢,楚明夷打从入席时就一直盯着邬辞云的位置,好不容易等到邬辞云来了,结果看到她身边的容檀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狐狸精怎么也来了……”
“什么狐狸精?”
温观玉听到了楚明夷的话,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陡然间对上了容檀那张熟悉的面容。
他神色微滞,再看向从容不迫的邬辞云,她像是挑衅似的遥遥朝他敬了一杯酒。
温观玉差点都要被气笑了。
他侧头看向楚明夷,问道:“邬辞云身边那个侍从,你认识吗?”
“那是他府上的管家,好像叫什么容檀。”
楚明夷对容檀实在印象不佳,他没好气道:“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邬辞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没吃过什么好的,才把这种狐媚子当个宝。”
上回在宁州邬辞云深更半夜让人上门找他讨要手串,完全不像邬辞云平时八面玲珑的作风,想也知道肯定是容檀在背后撺掇。
而且邬辞云的病这么久都没好,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容檀,不要脸的狐狸精拉着自己的主子终日厮混,怪不得邬辞云越来越虚。
温观玉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人,手中力度大到差点要捏碎手中茶杯。
容檀见温观玉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他心知对方肯定是认出了自己,所以在帮邬辞云倒酒的时候顺势沾湿了衣袖,以要去清理为由离开大殿。
温观玉眼见着容檀离开,他脸色微沉,为避嫌疑,片刻后才默默起身跟上了他。
容檀对宫里的路线不太熟悉,他一路七折八拐,直到寻到一处僻静之地才停下脚步。
温观玉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容檀,他勉强压住心底的火,平静道:“殿下,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容檀两三年前便宣称外出云游,他一向深居简出,温观玉还以为他是找了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去隐居避世,没想到竟是跑来了盛朝,而且还是和邬辞云在一起。
“温太傅,你换个人吧。”
容檀没回应温观玉的话,他直接了当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让其他人去教导盛朝十皇子,阿云不可以去梁都的。”
“阿云?”
温观玉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似是嘲讽一般轻笑出声,他反问道:“殿下,听楚明夷说,您现在做了邬辞云的管家,那您知道您这位阿云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容檀微微抬眸,他平静望着温观玉,淡淡道:“我做事不需要你来置喙,我现在是让你换人。”
他在邬辞云面前可以温顺柔和,但是不代表他对旁人也有这么好的性子。
“你想要让人去梁朝做质子,盛朝那么多人可以让你挑。”
容檀思及还在家中的两兄妹,他神色柔软了一瞬,轻声道:“可是唯独阿云不可以,她若是随你去了盛朝,那我们的家都要散了。”
温观玉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容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位珣王殿下多半跟在邬辞云身边太久,连脑子都被邬辞云忽悠傻了。
“殿下,邬辞云必须要走。”
温观玉对于这件事分毫不让,他冷声道:“邬辞云不是常人,他的手段了得,若是留在盛朝,他日必成大患。”
他们特地以幼子称帝作为条件,就是为了趁机搅乱盛朝朝野,瑞王愚笨如猪,赵太师刚愎自用,两方争斗必然两败俱伤,他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可邬辞云不一样,他城府极深,但凡有一点漏洞被抓到,他就能青云直上。
温观玉一点都不怀疑邬辞云能斗倒瑞王和赵太师,毕竟显而易见,他已经摆了这两人好几道了。
“阿云……她确实是很厉害的。”
容檀对于温观玉的话倒是难得认同,他抿了抿唇,略带得意道:“那些朝臣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是都没有她聪明。”
“……殿下,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夸奖邬辞云。”
温观玉暂时不想和容檀撕破脸,他见容檀这幅态度,便知道他根本不清楚邬辞云的过往。
他直接了当道:“恕臣直言,殿下,您对这个人可能完全不了解,恐怕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您应该还不知道,从前他并不叫邬辞云。”
昔年他与邬辞云同窗三载,尽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末了才摸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容檀闻言眉心微蹙,他平静看着温观玉,幽幽道:“所以你是一定要毁了我的家吗?”
“……”
温观玉觉得自己已然无法和容檀沟通。
邬辞云到底是怎么看上容檀的,难道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喜欢这种笨笨的?
邬辞云许久都未见温观玉和容檀回来,她心里隐约有些担心,虽然知道容檀应该不会被说动,但温观玉是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她必须得多防几手。
她心下这么想着,犹豫片刻也还是悄悄离席,准备外出偷偷去寻找两人的行踪。
萧琬听说邬辞云要去梁朝,她心都快碎了,眼见着邬辞云离席,她立马也坐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顺势离开。
柳娘本来一直在偏殿哄孩子,可是萧琬突然让她抱着孩子出去,她也只能从命,两人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还是柳娘眼尖看到了邬辞云的斗篷。
“辞云哥哥。”
邬辞云听到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萧琬泪眼朦胧地站在她的身后。
“公主,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
萧琬打断了邬辞云未说完的话,她带着哭腔问道:“我听说你要去梁朝,你是再也不回来了吗?”
明明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利利,结果突然就出这么一遭事,她一时间又想到了邬辞云离京时的场景。
当初她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离京,等了四年才把他等回来,如今他又要去梁都,这一回她又要等多久,八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公主,你先别哭,孩子受不得冻,先让柳娘带孩子回去吧。”
邬辞云见状头疼不已,萧琬抱着孩子过来找她哭,让旁人看见了,她便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