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容檀闻言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特地更换过的衣衫,确认上面没有沾到任何血迹才勉强定住心神,告罪道:“许是在狱里沾染上的,我这就去换……”
  “不必了。”
  邬辞云制止了他的动作,淡淡问道:“萧伯明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
  容檀提到萧伯明时语气微微滞涩,但还是温柔道:“用了你给的药,他走的很快,没受什么苦,我已经让人安排他下葬了。”
  “真是有劳你了。”
  邬辞云闻言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的笑太过突然,让容檀一时间都紧张起来。
  他张了张嘴,本想开口再解释一二,但邬辞云却已经闭上双眼,不打算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
  邬辞云的身子本来就比常人弱些,这一病又要养上好些时日才能好全。
  系统眼见她缠绵病榻,恨铁不成钢道:【其实你今日何必如此冒进,平涑之事你明明可以好好解释一番……】
  邬辞云无疑是个合格的野心家,她明白什么是养精蓄锐暂避锋芒,被贬的这四年间更是一步步学会放下身段。
  昔年她对萧伯明那等作恶多端的纨绔子弟不屑一顾,如今也能为了达成目的虚情假意与之周旋。
  平涑县瘟疫本就是平南王为了索要赈灾款所胡编乱造出来的,若邬辞云客气告知真相,楚明夷不见得会对她威逼至此。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为何如此行事,它站在上帝视角,掌握之后全部的剧情,只要邬辞云听从它的建议,自然可以事事顺遂。
  【信你……】
  邬辞云对此颇为不屑一顾。
  梁国,瑞王,系统,包括她眼前的容檀,她一概都不信。
  她只信她自己。
  【系统,你既然让我信你,那我便问你一句,萧伯明到底是怎么死的。】
  系统闻言微微一顿,它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道:【他喝了你给他准备的毒药,当场毒发身亡。】
  【临死前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
  邬辞云不再言语,系统回想起监牢里的发生的一切,它稍稍有些心虚。
  萧伯明实在太笨,他穷途末路之际仍不知是邬辞云害了他,他甚至满心以为他的云郎是被风雪绊住了脚,待到雪停便会过来接他回家。
  所以他不厌其烦地问狱卒,外面的雪到底什么时候能停?
  可是雪停了,他等到的人却不是邬辞云,而是对他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容檀。
  容檀说要让他做个明白鬼,因而浅笑着告知了他所有的真相。
  萧伯明痛不欲生,绝望之下他拿出邬辞云所赠的匕首,那是他苦苦向心上人哀求来的,他时刻带在身边珍重无比,却不想终有一天会用此自刎。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监牢的地面,他最后留下的也只有一句遗言。
  “云郎负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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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邬辞云的系统编号为0541
  第6章 你兄长是哪位
  邬辞云缠绵病榻的几日,楚明夷下令让人彻底清查平涑之事。
  平南王早在城破当天就绝望自裁,他只能让人提审了几个素日和平南王交情匪浅的官员。
  但无论怎么问怎么审,他们所有人的说辞都是一样的。
  平涑是邬辞云治下的县属,七日前邬辞云以彻查细作为由截了所有去平涑的路,平南王的卫军时刻把守各处关卡,莫说是人了,连只鸟都不一定飞得出去。
  而在进入宁州之后,平涑则是转而被瑞王军所接替包围,里面完全透不出一点消息。
  瑞王军的将领和属官则言这都是瑞王的吩咐,他们只是按令行事。
  楚明夷对此两相为难,他现在合理怀疑瑞王心怀不轨,想要借瘟疫行暗算之事,但邬辞云当日说出的话又让他格外在意。
  为求慎重,他只能先命大半梁军退出宁州,只留下与瑞王军相当的兵力。
  梁军郎中自邬辞云生病那日便留在邬府,一来是为她诊治,二来是为了更加方便监视。
  楚明夷倒是想直接撬开邬辞云的嘴问出个究竟,偏偏邬辞云这回是当真病重,就算是想要见楚明夷也是有心无力。
  一直到第三日,她身子略略有所好转,才差人递了消息过来,请楚明夷到府上商议平涑之事。
  楚明夷一进府中就看到孩童清脆的笑声,他循着声音的望去,见是两名稚童凑在一起玩投壶,旁边的婢女小厮像是护眼珠子一样盯着他们,生怕他们伤着半分。
  “这是邬辞云的儿女?”
  楚明夷立于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眼底又浮现起淡淡的怒意,咬牙道:“他竟然还有妻房?”
  他当时就应该让人直接把邬辞云拖出去砍了!
  这奸佞之徒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他自己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现在有儿有女不用担心断子绝孙,难怪在外面左一个世子情人又一个男宠相好的眠花宿柳。
  可怜他兄长清清白白一个世家公子,若是真的跟了邬辞云,遭人欺辱不说,甚至还要帮着外人养孩子。
  “将军,那并非邬大人的儿女,是他家中弟妹,听说邬家父母早逝,所以一直以来都由邬大人亲自教养。”
  郎中在邬府待了几日,倒是从下人口中勉强摸清了邬家的人际关系,解释道:“如今邬府之中尚无妻妾。”
  楚明夷闻言面色稍霁,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冷笑道:“他倒是敢有,也不细想想自己在外面的桃花债能不能还得上。”
  郎中闻言愣了一下,他神色颇为古怪地看了楚明夷一眼,片刻后神色恍然大悟,连忙附和道:“邬大人洁身自好,莫说是妻妾了,听说连通房也未曾有。”
  这点倒是和外面流传的谣言不太一样。
  他初到宁州的时候听闻这位平南王身边的宠臣荤素不忌,男女通吃,后来在邬府待了几日,再加之给邬辞云数次诊脉,这才方知传言有误。
  因着邬辞云如今尚且无法起身,带路的下人一路将楚明夷引去了卧房,内室被提前挂上了珠帘,阻隔了外人向内窥伺的视线。
  瑞王属官奉命与瑞王军的将领李副将侯在外面,两人心知邬辞云是瑞王的左膀右臂,对此倒是没有芥蒂,哪怕是多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半分不悦。
  楚明夷一进室内就嗅到了苦涩的药味,他再扫了一眼那道珠帘,心里暗骂了一声邬辞云矫情,冷着张脸坐到了太师椅上。
  近来邬辞云重病,属官频频与梁军周旋,如今见楚明夷神色不好,他自然不敢开口,只是恭谨对帘内道:“邬大人,楚将军已经到了,关于平涑瘟疫之事,劳您费神解释一二。”
  邬辞云适才刚喝完药汤,她抬手拒绝了容檀端过来的蜜饯,慢吞吞抿了几口清茶,直至嘴里的苦涩味彻底压下,她才慢吞吞开口,“平涑没有瘟疫。”
  由于尚在病中,她的声音远比平常还要虚弱喑哑,帘外三人需得屏气凝神才能听清她的言语。
  “平南王为图朝廷赈灾款,命我伪造瘟疫之事,平涑百姓如今安然无恙。”
  属官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既如此,那便是一场误会了,下官这就命人撤去平涑城外的守卫。”
  “不必撤。”
  邬辞云说话说的有些急,忍不住又轻咳了起来,容檀见状连忙轻抚她的后背,想要帮她顺气。
  楚明夷隔着珠帘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出邬辞云和一个男子行为亲密,两人几乎都要抱在一起,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邬辞云半响才终于缓过来,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淡淡道:“朝廷大军在梧州陵县附近驻扎,几日前就已传书请宁州运送粮草相助。”
  “如今宁州粮草半数在平涑,劳几位下令,命城中兵士装作宁州残军,将粮草一路运至梧州。”
  “这……”
  属官和李副将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虑和惊讶。
  若是把粮草送去了梧州,那无异于是在帮朝廷做事。
  楚明夷闻言神色一凛,但却并未直接开口打断,反而是来了兴趣,想看看邬辞云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
  李副将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可是想在粮草中埋伏骑兵偷袭梧州……”
  “无需骑兵,只需要运送粮草即可。”
  李副将急切道:“可若是粮草真的给了梧州,岂非是壮大了朝廷的威势?”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的冷然,慢条斯理道:“你觉得从有瘟疫的平涑发出去的粮草,梧州会要吗?”
  此话一出,室内陡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容檀见邬辞云眉心微蹙,他温柔抬手帮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轻声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邬辞云轻轻闭上眼睛,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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