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难不成,这两兄弟的关系,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路悬深对这个没血缘的弟弟有所防备,所以不愿意让他插手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家业?他点出自家闺女和应知的关系,适得其反了?
付父一瞬间心思电转,不得而解,只好悻悻然作罢。
同样悻悻然的,还有应知。
不久,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徐徐而来,开始上菜。
几位长辈特意给应知安排的座位空在那里,成了上菜用的缺口。
谁也没开口让他换个座位,权当他是不好意思往女孩子身边靠,年轻人嘛,男女之间害羞也正常,脸要是不红,心自然也不会跳。
开饭后,路清如问应知:“马上升大三了,有没有留学打算?”
应知摇摇头:“我之后应该会一直做音乐。”
付母闻言笑道:“哎哟,真是巧了,我们安安没事也爱玩点乐器,我记得你俩小时候还一起合奏过吧?赶明儿你俩再凑个对子,看看还能不能找回以前的默契。”
“在国外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要回国?”
这话是路悬深问的。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和付父谈论生意上的事,这是第一次主动融入到家长里短的话题中。
因而这问题显得有点突兀,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付苡安却非常从容,莞尔道:“漂泊在外,想念祖国了,还有,回来可以见想见的人。”
她话音刚落,两位母亲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饭桌上的话题没个定性,在不同成员身上溜来溜去,路清如突然想起什么,对路悬深道:“对了,我上回跟何家那个小闺女聊天,聊到你前阵子忙的脚不沾地,睡眠严重不足,人家可有心了,马上托人弄到一种保健品,对安神有奇效,说是a国那些顶级富豪都在用。”
路悬深皱了皱眉:“你们怎么认识的?”
付母帮忙解释道:“她妈妈是我表姐,她跟我这个表姨比较亲,前阵子在a国,我和你妈久别重逢,她正好去a国看我,就都碰上了。”
路清如:“那闺女得知我是你妈,惊讶得不行,她跟我说你俩挺熟的,还说她父亲特别赏识你,啧啧,要么怎么说这世界小呢?”
应知垂下头,捏了捏桌布,上面精致的苏绣磨得指腹微微刺痛。
他们说的何家闺女,就是路悬深那位亦师亦友的重要投资方的女儿,那位资本雄厚的何先生,曾无数次想撮合女儿和路悬深。
然而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路悬深却从来不为所动,连陈旻都表示过不解:“你既然想往高处走,把何家搬来做垫脚石,是最好的捷径,人家多有诚意啊,给你准备了金山银山的饵,就差你这个金龟婿咬勾了。”
何家原本只是路悬深单方面的人脉,如今和清如阿姨也搭上了线,整个关系网似乎无可抵挡地、朝着同一个目标铺了过去。
见路悬深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路清如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东西我已经叫人送去你那边了,等下你一回家,就能亲手拆开那份爱心大礼包。”
和长辈吃饭,左不过就是这些话题,应知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听听就好,总不能站起来大声宣布:路悬深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许再给路悬深乱牵线搭桥了。
那样就太可惜这一桌子好菜和好心情了。
应知在车间泡了整天,本来还有点饿,这会儿突然没了食欲。
没过多久,有服务员敲门,送了一个保温袋进来,上面印着一家西餐厅的名字,而他们就餐的这家,是纯中式餐厅。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路悬深拆开包装,把里面的菜品拿出来。
是一份鹅肝,外加酸酸甜甜的芒果泥。
路清如疑惑道:“正吃着饭呢,怎么点起外卖了?”
路悬深将鹅肝放到应知面前:“知知最近在车间搞课外实践,胃口不好,鹅肝能帮他开胃。”
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鹅肝,应知突然鼻子有点酸,哥哥还是在关注他的。
即使并非每时每刻关注,但仍然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
付母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冲路清如调侃道:“孩子的小习惯,连你都不知道呢。”
路清如摆摆手:“小知是他哥哥一手带大的,这方面我确实没什么功劳,对小知来说,我就是个一年365天有364天都在满世界飞的不太熟的阿姨。”
应知闻言,连忙摇摇头:“清如阿姨,你对我也很重要,我最感谢的人,除了悬深哥哥,就是你了。”
十年前,是路清如慷慨地将他送到路悬深身边,又在两年后说服小姨,让他长期寄养。
如果没有她,他如今必然漂在天地一角,过着没有路悬深的生活。
即使未来发生小概率事件,他和路悬深相遇了,也只会是两个陌生人的短暂擦肩,然后继续被茫茫人海冲散。
他永远得不到路悬深十年如一日的爱护,遑论拥抱与亲吻,以及,爱情。
每每想到失散于人海的场景,他都会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恨不得死死抱紧当下的命运。
应知拿起杯子,站起身,很认真地向路清如敬了一杯酒,感谢她当年的收留。
应知生得白净,红唇明眸,长相很讨长辈喜欢,这样的形象在饭桌上敬酒,难免有种未经思量、生涩笨拙的感觉,却反倒显得比所有人都真诚。
路清如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酒杯去碰,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宝贝,我承诺过你妈妈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在国内无依无靠,何况有你在,也能帮我陪陪悬深,他一个人挺可怜的。”
应知眸光微动,仰头喝下杯里那点薄酒——路悬深只允许他喝这么多。
这杯酒里,除了感恩,其实还有歉意。
清如阿姨期待的儿媳,明显是像何小姐那样的优秀女性,家世、性格、事业都无可挑剔,既可以和路悬深并肩而立,也能给予路悬深强大助力。
而他却以一个不对的性别与身份,占据了这个位置。
怎么想都有点恩将仇报的感觉。
应知和路清如分别喝完酒,一个表情诚恳,一个感动的不行。
付母笑着提议:“干脆认个干妈算了,或者你直接把小应知养到自己名下。”
路悬深突然出声:“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被收养人必须是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
路清如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我看你比谁都想让小知当你的亲弟弟,也不知道九年前,是谁突然跑来找我,要我去领养小知,生怕再过一年,小知就被小姨接走了。”
被揭穿老底,路悬深显得非常淡定,倒是应知惊讶得不行,他没想到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一直以为那时候的路悬深还在嫌他烦呢。
路悬深:“那是以前,现在不需要了。”
路清如:“你现在当然不需要啦,十年过去,小知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只能认命给你当弟弟。”
应知闻言,悄悄和路悬深对视,眨了眨眼,意思是“还能当男朋友”,路悬深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也不知道意会到了没有。
话题进展到这里,路清如顺带讲了兄弟俩的许多趣事。
付母啧啧赞叹:“要我说,悬深带娃的水平,一点也不输我们这些长辈,赶明儿自个儿当爹了,肯定一下就能上手。”
路悬深打断了她,示意自己要去接个工作电话。
应知也借口去趟洗手间,他下意识地想要逃开这个空间,逃开他们谈论的这些话题。
应知在走廊尽头找了个无人角落,塞上耳机,靠在墙上听音乐,等到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都下去了,才重新往包间走。
门推开一条缝,饭桌上只剩下路清如、付母和付苡安三位女士,付父不在,可能抽烟去了。
应知正要进去,突然听到付母问:“说句实话,你觉得我那个表外甥女怎么样?”
他手一顿,悬在门把上。
紧接着听到路清如说:“是个好姑娘,工作上能分忧,健康方面能解忧。”
付母:“你家悬深正好就需要这么一朵解语花嘛,不过我外甥女就一点不太好,性格太要强了,精力都拿去拼事业,她前男友就是嫌她不顾家,才和她分手的。”
路清如:“悬深从小就独立,不喜欢被人粘着,未来找伴侣,肯定也喜欢那种注重个人空间的,不然整天腻在一起,多累啊,他那么忙的人,吃不消的。”
付母:“那这俩孩子绝配啊,我看我表外甥女对他挺上心的,就是不知道你家悬深有没有那个意思。”
久未说话的付苡安撇撇嘴:“妈,你又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付母不悦:“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眼见付母要开始训女儿了,路清如赶忙扯回话头:“有个事我一直没说,咱们在a国最后一次聚餐之后,国内晚上十一二那会儿,我打电话给悬深,他语气那个不耐烦哟,好像被我坏了好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