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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此计甚好,应知果然消停了。
  但时间一长,路悬深又莫名有些别扭,这小孩现在一放学就往音乐室钻,整天闷在里面,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该不会在偷偷做什么坏事吧?
  于是某个周末傍晚,路悬深搞了一次突击检查,开门时,应知正抱着吉他,坐在满地杂乱的音乐书和曲谱里,仰头望向他,错愕又惊喜。
  一米外,他送给应知的布偶猫玩偶坐在凳子上,似乎是在充当听众。
  目之所及,乱如战场,路悬深都怀疑应知和猫玩偶打了一架,猫玩偶输了才被绑架到凳子上。
  从那以后,路悬深秉承着非必要不进入的原则,对此地敬而远之。
  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大洁癖,但非常注重秩序,完全无法想象家里存在一个乱到无法下脚的地方。
  反正墙壁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就当做异时空好了,房门就是最危险的黑洞。
  然而吞噬一切能量物质的黑洞里,偏偏有个非常顽强的小光点,偶尔释放出来,轻易摄取他的意志。
  此时此刻,这个小光点就在他面前闪来又闪去。
  相顾沉默了几秒,应知眼中邀请的希冀黯淡下去。
  这段时间,他被路悬深明里暗里拒绝了太多次,心中难免惶然,没道理一成年就不能继续享受弟弟的待遇了吧?
  这种戒断规则一点都不人性化,就算强制戒烟也有个过渡期。
  预计路悬深是不会答应了,应知沮丧地后退一步,和路悬深说了“拜拜”,独自去到音乐室。
  两分钟后,响起敲门声。
  他以为是张婶给他送水果,打开门,门外竟然是路悬深,手上拿着《资本论》,二卷和三卷。
  怕路悬深反悔,应知立刻关上门,把人推到落地窗边。
  他用靠枕和毯子在这搭了一个小窝,虽然有点乱,但毛绒绒的,阳光撒上去,看起来柔软温馨。
  “坐得下吗?”路悬深表示怀疑。
  “挤一挤,能坐。”应知打包票。
  坐下后,路悬深还是往外挪了挪,硬隔出半个人的距离。
  应知拉开小桌板,开始复习《物理化学》。
  这门课因其概念之抽象,被广大化学学子誉为天书。应知平时学得还算轻松,但今天却难得感受到天书的威力,思绪没一会儿就从繁复的公式推导飘去隔壁。
  即使在家,路悬深也会保持穿着整洁,仿佛随时可以出现在视频会议里,和周围乱糟糟的陈设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路悬深是被他硬拽到这个图层里来的,他喜欢看路悬深反复为他破例,反复降低自己的底线。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很可恶,但路悬深每次都让他得逞,很难不助长他的歪风邪念。
  半小时不到,路悬深已经在心里叹了无数次气。
  应知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最开始是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他身边挪,挪无可挪之后,便三不五时把头凑过来,看他读到了哪一页,然后装模作样地跟着看一会儿,但很显然,应知不会对政治经济学感兴趣。
  应知平时经常和他一起学习工作,一旦进入状态,通常都很严谨专注,甚至有种超脱年龄的成稳,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坐不住。
  “陈旻昨天把家里的猫送去医院。”路悬深忽然开口。
  正在假装研究资本主义的应知闻言抬头,紧张起来:“mero生病了吗?”
  “驱虫,前段时间不停往他身上蹭。”路悬深看了应知几乎靠在他胳膊上的身体,“就像你现在这样。”
  “哦,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应知和他分开了一点,但身体还是斜的,满脸无辜。
  路悬深轻声叹了口气,关上《资本论》,应知正在被理工科折磨,就不用文科内容扰乱他的知识库了。
  路悬深摘下眼镜,揉揉眼眶,环视四周,仍是十年如一日的乱,满地作废的音乐灵感。
  他随口问了句:“写不出歌么?”
  应知点点头:“最近灵感总是时有时无的,有时觉得自己构思出神作,隔天看又觉得不如垃圾。”
  他们很少聊音乐相关话题,好像一种无声约定,但只要路悬深展示出一点兴趣,应知就会非常高兴。面对路悬深,他有耗不尽的分享欲。
  路悬深察觉到应知的振奋,便继续问了下去:“那些大师前辈们碰到灵感困扰,是怎么做的?”
  “大家找灵感的方法五花八门,比如有个天才音乐人,是我偶像之一,他的方式就非常独特,或者说是一种怪癖,不过需要有人配合。”应知顿了顿,用手撑地,身体前倾,望着路悬深,“你想知道具体操作吗?”
  路悬深看到应知眼中小小的渴望,好像在说“快说你想知道,拜托拜托”。
  明知接下来的事情很可能脱离控制,路悬深还是嗯了一声。
  “没问题,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应知往后坐了半米,上身毫无预兆前倾,下一秒,头枕在了路悬深的腿上。
  “嗯,就是这样,需要一双大腿,一会儿就来灵感了……”应知动了动,随心所欲的猫似的,径自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嘴里哄人一样的嘟囔,“一会儿就好喔……”
  路悬深没拒绝,应知逐渐躺的心安理得,没多久久来了困意,眼皮一阖,睡着了。
  应知一直用后脑对着路悬深,没看到路悬深从他靠上来的那一刻起,就像浑身被定住了一样,只有心脏越跳越快,直到肢体变得僵硬。
  那本被抛弃的物化教材,还倒扣在小桌板边缘,摇摇欲坠。
  以免砸到地上吵醒应知,路悬深把书拿起来,关上时,掉出一张小纸条。
  【感谢你借我充电宝应急,真的帮大忙了!!!要是错过教授的消息,之前的努力恐怕就要白费了。期末结束后,我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可以吗?如果你同意,麻烦加我vx:xxx。】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生的写的。
  纸条是从后半本掉出来的,应知还没复习到,所以还没发现。
  路悬深微微皱起眉,在丢掉纸条和夹回去之间,选择夹进已经复习过的前半本里。
  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应知和女生相约用餐的场景——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聊学习,聊爱好,聊理想,聊出朦胧的悸动……再然后,他就想象不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设想应知交往女朋友的场景,无论以多健康多纯真的男女交往开头。
  路悬深最近看了一些育儿方面的资料,数据表明,很多家长也会有类似困扰。
  一路牵着小孩的手长大,从紧握到松开,再到目送这双手出现在别人手里,心态有起伏很正常。
  但这种焦虑,通常源于不信任那个陌生对象,只要对方足够可靠,终有一日能打消顾虑。
  这和他有本质区别。
  对于应知未来的女朋友,路悬深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种不正常的对立情绪。
  他尚不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应知的心态出了问题,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悬崖旁边。
  处理突发事件,路悬深一向讲究速度,力求在短时间内抽丝剥茧,删繁就简。
  唯独和应知有关的一切,快不得,无论抽掉哪丝,删掉哪环,都好像不对。
  失去应变能力后,他需要更长一段时间,思考这种“不正常”。
  思考的最佳状态,就是远离一切会搅乱心神的事物。
  然而。
  路悬深低头。
  最大的阻碍,此刻就横在他的腿间,发丝向后散开,搔弄着他的衣摆,太阳穴失去头发掩盖,露出逐渐明显的淡青色血管。
  路悬深想象里面血液流动的状态,大约是平稳中带着一点欢快。
  应知高兴的时候,即使表情不笑,这条血管也会微微浮动,变得清晰。
  路悬深猜测应知正在做一个美梦。
  他看应知,总能看到很细微的地方。应知是由无数个细节组成的,这么多年,只有他有机会一点一点观察,探索,研究。他一直觉得应知是他的人生课题。
  应知突然动了动,小小翻了个身,迎着半扇阳光,金灿灿的脸庞朝向他的小腹。
  果然,眼角唇畔都是松弛的笑意,看来是个很幸福的梦了。
  睡梦中,应知伸出手,揪住路悬深的衣角。
  应知幼年时期,总喜欢捏着什么入睡,尤爱纯棉手感,他的好几件衣服都被应知捏皱了。
  “到底长大没有?”
  路悬深晃神后失笑,再也忍不住,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应知的睡颜,试图隔着次元,触摸那个他难以抵达的私域。
  最寻常的冬日午后,宁静的空气,乱糟糟的房间,无人知晓的角落,短暂放弃思考,纵身沉沦梦中。
  第26章 长大以后
  应知睡醒前夕,还残存一点枕在路悬深腿上的记忆。
  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着,他假借没睡醒的由头,伸出胳膊,去搂路悬深的腰,却扑了个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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