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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是连斥带嗔说的,好像所有不满都只流于表面,转身便散,但她心里还是不免惆怅。
  她的儿子成长太快,如今才26岁,就已经坐上总裁的位置,早就不是她能干涉的小孩了,就连路老爷子批评他的时候都要斟酌几分。
  路清如五味杂陈地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转身时迎面碰上走廊里的应知。
  路清如一愣,想到刚才和路悬深的对话,顿时有点忐忑。
  她从那张气场强大的脸上扯出一个相对和蔼的笑:“小知,来了?”
  应知讲礼貌地点点头:“清如阿姨好。”
  路清如不懂声色打量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跟这儿站了多久,听到多少,毕竟办公室门是虚掩的。不过这小孩性子稳,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
  思及此,路清如又安下心来,只要应知不针对她刚才说的话跟她甩脸,就无所谓听没听见,没摆在台面上的事,约等于没发生。
  事实上,应知的确都听见了,甚至联想起宋小姐那句“你不是他的亲弟弟”。
  不过也不是什么新鲜信息,他和路悬深的关系,本来就是浅薄的,脆弱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血管里,没有纠缠流动的红色羁绊。
  路清如问:“来公司找你悬深哥,是有什么事吗?”
  应知点点头,但说不出缘由。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午后出太阳了,心想天气难得这么好,不如去找路悬深吧。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只要见能到路悬深就满足了,他可以坐在路悬深的办公室里打游戏,写歌,或是复习期末考试,他不需要路悬深理他。
  他想的很简单,而且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直到此时此刻,遇到清如阿姨。
  路清如说:“他就在里面,不过他等下有会要开,有事尽量长话短说,或者告诉阿姨,阿姨帮你转告。”
  应知听出她言下之意,是让他不要太打扰路悬深。
  不请自来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失分寸。
  马上要见到路悬深的兴奋感被理智浇灭,正当应知准备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路悬深站在门后,对他招了招手:“知知,到哥哥这来。”
  第20章 心意收纳
  应知像猫一样,从路清如眼皮下滋溜而过,钻进路悬深为他留出的空隙,还没忘回头对她讲一句“清如阿姨拜拜”。
  但他没来得及接收路清如的回应,门就被路悬深啪的关上了。
  “什么时候来的?”路悬深问。
  “刚来,一出电梯就看到清如阿姨了。”
  应知继续这个小谎,轻车熟路走进路悬深办公室,把沙发摆整齐的抱枕和毯子重新叠放,给自己搭了个舒服的窝坐下,晃了晃腿,然后摆弄茶几上的茶具,但并非要喝茶。
  应知心里有事,就会装作很忙。
  路悬深隐约觉得,应知可能听到了他和路女士的谈话,但出于某种很不常见的回避心态,他没有直接点明,只问应知:“怎么突然来公司找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适合出门走走,正巧坐车路过你公司。”应知轻描淡写,边说边摇头,路悬深理解为没有不开心的事。
  但其实是“没关系,只有一点点坏情绪,很快就会消失”。
  因为一切坏情绪都没资格停留在有哥哥的空间里,这样的空间,应该被无限快乐填满。那些针一样的细小失落,应该全部封存,留到偶尔长时间分离的时刻再放出来,那是他的统一受刑日。
  路悬深给他倒了杯热水,铺上两枚柠檬片,加了点蜂蜜,“我马上要开会,时间可能有点长,你要是太无聊就先回去。”
  应知三指抵发际,做了个收到的动作:“我会等你的。”
  路悬深走后,助理进来例行收拾。
  应知发现路悬深的助理换了一个,对方应该是稍微调查过他,知道他姓应,大概还知道他是路悬深无法律关系的弟弟。
  路悬深的办公桌很大,助理整理桌面的时候,特意跳过了座椅斜对面那块。
  那里有个小置物架,疑似实心纯金,工艺繁复,贵得相当高调,置物架上放着一对灰不溜秋的泥偶,大手拉小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更像嘴巴,脚和手似乎长反了。
  小一点的那个偶,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不明生物,不知道是小老鼠还是啥小怪兽。
  形状之神秘,概念之抽象,完全可以投到“丑东西bot”。
  听前任助理说,这是路总从家里带过来的,放在办公桌上有四年了,千万要小心,不能乱碰。
  前助理还说,这些年逢人第一次来办公室,路总便会倾情介绍:“看看我的偶。”
  大家看到这泥偶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
  从一开始的:“哎哟,这两个半小东西有点丑啊,小路组长年纪轻轻,是不是买藏品被骗啦?”
  到后来的:“此乃真正的艺术!让我想起毕加索的《三个音乐家》,乍一眼都看不出三个人形在哪,但仔细一品,无论色彩还是几何结构,都体现了大师对艺术的大胆实验与创新,路总您可否容我拍张照,回去让夫人和犬子也长长见识?”
  人嘛,或多或少有点恋物癖,但恋上这么别出心裁的,肯定颇有渊源。
  助理很难不对这对泥偶产生遐想——
  最可能是初恋送的!
  她坚信自己对男人的了解,在男人眼中,初恋和其他人是两个物种。
  助理边脑补边给绿植浇水,什么落跑甜心啦痴情总裁啦,转头一看,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的应知,不知何时走到办公桌边,正摆弄那对泥偶,动作还不怎么轻缓慎重。
  她心弦瞬间绷紧,连忙履行打工人职责,笑眯眯提醒:“小应先生,当心一点哦,别摔碎了。”
  “啊,好的。”应知立刻站直身体,乖乖把手垂到身侧,见助理双手把泥人挪回原位,他好奇问,“也不是贵重物品,为什么这么小心?”
  “因为这是路总的宝贝。”面对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生,助理轻易卸掉工作状态的严肃,俏皮起来,“在这间办公室里,路总排老大,这三位泥做的排第二。”
  应知歪歪头,流露疑惑。
  午后日光笼罩下,应知皮肤更显冷白,脸颊透出一点毛细血管,气质却并不消沉,一双眼睛闪着蓬勃的感知力,很难让人设下防备。
  助理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安静的小帅哥非常有好感,于是她把从前任助理那里继承来的资讯分享给了应知。
  从头至尾,应知站在落地窗边,听得非常认真,偶尔会因为惊讶睁大眼睛,睫毛和脸上的绒毛齐齐抖落半透明的日光。
  她真的真的很想再多讲一些,满足他的好奇心,但好可惜,她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应知伸出一根食指,很小心地摸了摸大人偶的脑袋:“这么丑的东西,难为他了。”
  “哈哈哈是真的好丑,不过哦……”助理压低声音,从笑转为神秘,“我觉得越丑越能证明背后制作者的重要性。”
  应知假设:“也许是他自己捏的,自我欣赏呢?”
  助理摇摇头:“不太可能吧,以我对路总的了解,他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
  应知翘起一点点嘴角:“嗯,他的确是个完美主义者。”
  但追求完美的路悬深,却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破绽。
  “就是不知道小泥人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助理嘟囔完,看向应知,“你跟路总熟,能猜出来吗?”
  “是猫,布偶猫。”应知说。
  “啊,真的吗?我咋觉得更像小老鼠。”助理左看右看,实在难以想象。
  “真的。”应知很确定地点头,盯着泥偶,回想起初中的那次春日研学。
  那天逛完博物馆博物馆,老师带他们去了泥塑工坊,让他们捏一个印象深刻的文物,应知捏的是个酒杯,很简单,完成后还剩一点时间,便抢在离开前捏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他把烧好的泥人送给路悬深,介绍捏的是他们两个,还有那只已经去世的布偶猫小奇迹。
  路悬深盯着大泥人的脸看了半天,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在他心里长这样。
  沉默的空气中,应知也在重新审视自己的“杰作”。
  确实很仓促,根本没来得及注入心血,比起礼物,更像一个亟待废弃的残次品。
  他脸上一阵阵发起热,朝路悬深伸出手:“如果不喜欢,就还给我。”
  路悬深笑着把泥偶藏到身后,另只手放上应知摊开的手心,握住,然后牵着他,一路走到花园,把泥偶放在草坪上,俯身拍了张照片。
  这么多年,他送给路悬深的每一件礼物,用心的粗心的,精美的劣质的,都被路悬深以各种方式好好保存了起来。
  因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坚信,路悬深就是所有心意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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