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席岁反问,那你又做了什么!?
  林放愣住。
  我保留了你的电话,但那之后你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席岁眼有痛色,一晃即逝,林放,你默许了我们分开。
  林放记得收到席岁断联短信的那一天,是洛杉矶整个夏季最炎热的一天。
  他刚刚结束完全封闭的拍摄任务,获得短暂休息。翻出手机,开机解锁,点进微信,无数条消息相继弹出。
  可他还没点进和席岁的对话框,就看到了那里仅有的一条新消息【不用再联系】。
  起初他以为网络有延迟,等了又等,最后都没等来再多一句。
  而这条所谓的新消息,实则来自半个月前。
  再上一条,则是一个月以前。
  往上滑,大片的空白填满对话框,像一道道天堑,隔断了他们本就薄弱的联系。
  那天以前,他和席岁的状态就是如此。断断续续,若即若离。
  总有无数的矛盾在他们之间爆发,他们总在试图沟通,可总是一个陈述愤怒,一个诉说委屈,最后变得无话可说。
  看着那条断联的短信,林放想过联系席岁,但他知道自己即便联系了也无济于事。
  早在他选择独自北上,再到决定出国时,他和席岁就走上了两条无法重合的路。
  那时的处境,换做谁都无能为力。
  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不是断裂在那句不用再联系,而是断在他们都以为,还能挽回的某个虚假期盼里。
  所以林放至今都说不清楚,那天看到消息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慌乱?疑惑?还是松了口气?
  现在面对席岁的质问,林放本可以辩解,但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换来无休止的争吵。
  多年后的今天,他不想再陷入从前那样的死循环。于是,在冲动的话语出口前,他制止住了一切。
  压住翻涌的情绪,他看向席岁,声音缓和有力,
  别再互相指责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席岁表情滞了一瞬,他原本做好了林放会和自己不死不休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会主动退让。而林放的退让犹如一盆灭火的凉水,将他的理智浇了回来。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很快又各自别开了脸。
  此后,林放思考了很久,他和席岁为什么如此愤怒?思来想去,答案最后只有两个字在乎。
  归根结底,他和席岁的愤怒都源于他们还没放下。如果谁都不在乎这段关系,那谁都不必耿耿于怀。
  可为什么都放不下呢?
  林放不敢笃定席岁的想法,但他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无关面子不面子,无关什么好马吃不吃回头草,在他这里从来都只有一个准则,爱就爱到尽兴。
  抛开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思绪,林放打起精神。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看到席岁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时,他还是因为即将脱口的话感到紧张。
  他沉默着,酝酿了很久。没有铺垫,生硬的比他第一次告白还要唐突,
  坦白来说,我回国就是为了你。
  席岁
  和我复合吗?
  时间凝滞,席岁沉静的眸子覆下一片阴影,很快,那片阴影抖了一下,好像有一丝情绪浮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缓慢转过头,深黑瞳孔反着一点光,像缀了一汪冷池,让人不敢对视。
  林放的目光不由退缩了几寸,随后又被强行定住。他的紧张和急切袒露在眼底,就连呼吸都忘了频率。
  偏偏席岁什么回答都没给,他似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离开后,你后悔过吗?
  后悔?后悔什么?
  林放面带迟疑。
  后悔出国?后悔因为自己的离开,致使那段感情走向破裂?
  林放知道,席岁希望他回答后悔。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回答了,就能让现在的局面有所转机。
  可事实是他不后悔。
  他不想撒谎,不想对着席岁撒谎。
  没有。他的答案肯定,我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冷池里的微光归于寂灭,席岁反倒笑了。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青筋隐露,暗嘲自己真是多此一举。自取其辱地追问,对方却连应付都不愿意应付一下。
  哪怕是撒谎呢?
  席岁想,哪怕是撒谎也好。好过前脚堂而皇之说爱,后脚就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林放心慌了一下,你听我说完。
  他抓住席岁的小臂,我不后悔,是因为知道自己能把你追回来。
  当年即使分开,他也从不觉得那就是既定的结局。在他心里,他从未放弃过这段感情。
  可这番表露决心的话语落进席岁耳中,却成了自己在对方眼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又一证明。
  席岁连苦笑都做不出来,今天以前,他对林放确实抱有希望,今天之后,他不想再见到他。
  你太自信了。
  他看向林放,因为牙关咬合得过紧,面颊的肌肉都在轻微发颤。因此,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同一个人,我不爱两次。
  一阵嗡鸣钻进耳膜,林放偏了下脑袋,没能缓解。他皱眉,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褪了下去。
  过往多年的记忆里,席岁始终包容的姿态,都快让他忘了对方的原则性有多强。
  当年在一起时席岁就总说,同一个人他不爱两次。可那时他们都不以为意,觉得相爱就会爱到永远。
  哪怕在这之前,林放都不觉得席岁已经完全放下,但当这句话脱口后,他忽然绝望地意识到,席岁是认真的。
  黏腻的闷意包裹心脏,钝痛从胸口蔓延,林放拼命寻找对方撒谎的痕迹,可越是对视,越是心惊。
  宴厅外碰面时,席岁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整天,林放在他眼中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疏离。好像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在意。
  钝痛一下接一下叩击后脑,冷汗滑落鬓角,滴进衣领,激起一阵寒颤。松开握着席岁的手,林放靠住座椅,感受呼吸越来越迟钝。
  他恍惚看到自己和席岁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在渐渐消失不见。
  极大的恐惧填满意识,在被彻底淹没时,却又滋生出了勇气。
  林放摇头,苍白的脸上全是固执。
  男人了解男人,嘴巴能说甜言蜜语,也能吐谎言恶语。席岁说不可能,他偏不信,偏要用行动去求证。
  于是,他倾身靠近,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盯住席岁。
  席岁不动,任由他挑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剑拔弩张的氛围陡然生变,林放伸手扣住席岁的后脑勺,带他吻向了自己。
  熟悉的气息覆在唇上,林放闭上了眼睛。他张开齿牙,含住一块,不厚不薄,正是性感。
  感受正浓,忽然听到耳边呼吸粗沉,一只大掌钳住他的下巴,强势将他推开。
  后背撞上车门,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席岁的气骂。
  神经!
  林放苍白的脸露出一抹狡黠笑意,他靠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里,像野猫偷着了腥似的,得意忘形,
  我不止要亲你,还要、你。
  席岁擦嘴的手一顿,气到险些炸肺,可再难听的话硬是没说一句,转而把气撒在了方向盘上。
  林放抿唇,笑得鼻头发酸。
  什么爱不爱?爱就赚,不爱也不亏,占到便宜最要紧。
  虽然很是意犹未尽,但见好就收的道理林放懂。他刚要安慰气头上的人,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铃声持续了几秒,林放没动,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他。可来电方不依不饶,愣是半天没有要挂的意思。
  无法,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佑明。怕是工作相关的事,他下意识往车门方向侧了侧身,点击接通。
  席岁余光微动,将他这点细微的动作悉数捕获,不虞的脸上多了一丝阴沉。
  林放浑然不觉,自顾自回着电话,喂,怎么了?
  陈佑明问:在哪儿呢?没事吧?
  林放只想赶紧打发走人,好着呢,你有事?
  陈佑明答:这不是怕你被人拐咯,担心你嘛。
  车厢完全密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噪音,因此听筒里的对话变得格外清晰。
  耳边,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语气缓和的甚至带了点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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