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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刚说出第一个字就戛然而止,一股巨大的反胃感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痛楚,骤然从心口弥散开,顷刻便席卷了傅晚司的所有情绪,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他过了会儿才勉强深吸一口气,拧着眉,硬生生地把嘴边的名字咬碎,换成了一句僵硬的“怎么了?”。
  傅婉初默契地没提那个将说未说的名字,提高音量说她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紧跟着问是谁的电话。
  可能是回到了所有记忆的源头,这个房子,这个曾经被他一次次称之为“两个人的家”的地方,傅晚司的所有敏感和记忆都被牵动,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声音错位就砸得他愣在原地站了很久,等电话铃声停了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数字,不在他记忆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手指刮着屏幕,眼底一片冰凉。
  傅婉初端着杯水边喝边走了进来,站到他面前低头也看手机,想想也猜到是谁:“靠,这是还不死心?把你当什么了?”
  傅晚司没说话,心里堵着一口气,直接拨了回去。
  傅婉初想拦,嘴都张开了,想到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早晚要来这么一回,躲不过索性一次说清楚得好。
  “晚司……?晚司?我,我是……我是程泊。”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都快听不清了,每个字吐的都很艰难。
  傅晚司开了免提,手机顺手扔到桌子上,又靠回了椅子,没什么情绪地说:“什么事?”
  程泊狠狠松了口气,下一秒嗓子就哑了,听起来像抹了把脸才开口:“晚司,哥对不起你。”
  “我还寻思你出国了呢,”傅婉初单手拄着桌子,弯腰冲着手机,冷冷地嘲讽:“说对不起都有这么大时差,八百年都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道歉了,程总大忙人啊。”
  程泊明显没料到傅婉初也在,愣了会儿,才苦涩道:“我被那点破钱迷了心了,我对不住你们俩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们仨之前……多好啊,凑一块谁也不敢惹我们,快三十年了,一直那么好……是我不懂珍惜,我不是个东西!你们打我骂我我都认,我知道是我傻逼了,伤了你们……但是,婉初,晚司……”
  程泊嗓音蓦的哽咽起来,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可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生怕谁发现似地说:“晚司,我就求你这一回,你帮帮我,我快,快活不下去了……左池他就是个疯子,他不是想吓唬我,他这回是真想让我死!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傅晚司和傅婉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复杂的痛恨,里面夹杂着对背叛的厌恶,以及三人近三十年的过命的感情,让眼底的恨都不透彻——
  人是太复杂的动物,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憎恨一个陌生人,但如果那个人跟你是最交心的朋友,你去憎恨他的同时,也要一并否定自己过去的种种。
  你恨了别人,也杀了那时候的自己,痛苦的感觉不会因为你是受害者就少几分。
  人跟人的经历一旦纠缠在一块太多太久,就远远不是一句话能割断的,感情最是复杂,也最是伤人。
  友情如此,亲情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傅晚司和傅婉初一起沉默着,听程泊在电话里哽咽和后悔,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们听得出来。
  傅晚司不知道要说什么,再多的羞辱和谩骂都不会有太多的意义,他们受过的伤害不会少一丝一毫,过去的关系也不会再修复。
  他失去了一个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以前的程泊在傅晚司心里已经死了,报复现在这个快变成神经病的程泊也没意思了。
  程泊不知道对面两个人的想法,他用力抽了口气,语气有些神经质,用气声颤颤地说:“我到现在也没见过他,但是我周围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人!我连打电话都要躲起来……我怀疑我每天喝的东西有问题,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晚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他就听你的话,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救不了你。”傅晚司垂着眼,嗓音一如从前,冷冷淡淡的好像带着嘲讽。以前的程泊知道,这不是傅晚司在故意瞧不起人,是他本来就这么说话,跟谁都这样,所以以前的程泊不介意,也不会过心。
  但现在的程泊已经没底了,他不敢说自己还是傅晚司的兄弟,慌得大声喊他:“晚司!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傅衔云的遗产我还给你,那些零零总总的我都不要了,我都还给你!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是,但是这是我的心意……”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说:“左池一定是因为这个才盯上我的,但我现在压根找不到他,他不想给我道歉的机会!晚司,求求你了,我没有办法了,哪怕你只帮我联系上他也行,他肯定是因为我之前伤了你才这么对我的,你帮我告诉他,我真的知道错了……晚司,我真的知道错了……”
  道歉的话没能说完,骤然响起开门声,紧跟着是程泊的一声短促的呼吸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傅婉初愣了下,才飞快地拿起手机又拨回去:“大爷的!别死你电话里,够晦气的!”
  傅晚司没拦她,反而安抚似的说:“死不了。”
  以左池的性格,不会让程泊这么“简单”地死了。
  电话不出意外的被接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自己是护士,很礼貌地和傅婉初说病人情绪太激动昏过去了,还报了自己的姓名。
  傅婉初简单问了些情况,确认程泊暂时没死,才松了口气,一脸晦气地扔了手机。
  “你别管了,”傅婉初皱着眉说,“好不容易安静一阵。”
  “我也管不了,自己造的孽只能他自己背。”傅晚司低声说。
  这点不愉快的插曲过去,傅婉初怕她哥情绪不好,赖着住了一宿,等到第二天晚上才被朋友的电话叫走。
  临走惦记地叮嘱了半天,见傅晚司没什么反应,提高声音:“哎——!听见没有?让宋姨天天过来给你做个饭,她小孙女也大了,再不济你给她家找个保姆,让宋姨别那么累,反正你不差钱。也不是铁打的,再糊弄迟早玩完,我还得给你送终。”
  傅晚司让她念叨得头疼,皱眉说了个“嗯”就给人送出去了,其实心里也乐意听人关心,就是抹不开脸好好接受,别扭的不行。
  亲兄妹之间谁不知道谁啊,傅婉初一看就明白这是听进去了,也没多留,潇洒地拢了拢头发,留了句“有事打电话”就进了电梯。
  傅晚司给人送走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等自己转身关门,没了傅婉初制造的各种噪音,偌大的房子骤然安静了下来,突然不适应的反而是他。
  他站在门口缓了缓,才接受了这是他的家,他一个人的家的事实。
  脑子里明明也没想什么,但就是乱,好像这个家里不应该是这样的——身体给出最诚实也最让人厌恶的反应,一股没来由却驱不散的寂寞,慢慢充斥了全身。
  傅晚司不喜欢这种被什么牵着拽着的感觉,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又在几个房间转了几圈,浇了花,磨了咖啡,最后实在找不到事儿干,转头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写阮筱涂的那点传记。
  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桌上的水倒了一杯又一杯,等到精神疲惫到麻木,书房的灯才熄了。
  傅晚司睡在主卧,这是他搬回来的第二个晚上,昨天晚上可能是傅婉初在,他失眠到近早上才睡着。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他刚洗完澡,还没走进卧室就觉得困。不是普通的困,是累到极致从眼底开始酸涩蔓延到四肢都无力的倦。
  顶着潮湿的头发躺下,还没来得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傅晚司眼皮挣扎着眨了两下,意识在是不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了这个问题上徘徊了不到一秒,就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幽深的夜色掩藏住角落里一直存在的阴影,等傅晚司呼吸变得绵长,影子才僵硬地动了动,夜色中隐约浮现出苍白模糊的侧脸。
  脚步轻的几不可闻,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主卧门外,沾着血的手指摸上门把手。
  半晌,紧锁的卧室门发出了清晰的一声“咔”。
  第70章
  在药物的作用下傅晚司“睡”得很熟, 安安静静地侧卧在床上,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呼吸绵长。
  门被推开, 模糊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胸膛的起伏有一瞬间的变化。
  手搭在门上犹豫了一会儿,左池垂着眼轻轻带上了门, 而后转身慢慢走向傅晚司。
  他连呼吸都浅, 整个人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越是靠近傅晚司,他的心跳反而越慢, 本能让他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哪怕是最微弱的喘息他也克制得很好,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他——就像小时候拼命躲着“妈妈”的惩罚一样。
  现在他用这种本事试图逃脱叔叔的冷漠和厌恶, 尽管傅晚司现在根本发现不了他, 他还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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