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都市言情>骗够了吗> 第70章

第70章

  手机铃声不厌其烦地响着,微弱的动静从书房传过来,傅晚司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站起来,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铃声停止,没有间隔地再次响起。
  傅晚司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房,捡起手机没看显示就接通了。
  不可能是左池,剩下谁的电话他都无所谓了。
  傅婉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僵硬的冰冷:“哥,傅衔云出车祸了。”
  傅晚司一顿,糊成一团的大脑被迫清醒,沙哑地问:“怎么样了?”
  “刚送进医院,还在抢救,”傅婉初说,“我现在在医院楼下,你过来么?”
  “去,”傅晚司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你先上去,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傅晚司看见手机里有几个陌生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让他来医院,伤者现在情况很严重。
  他睡糊涂了,没听见电话,医院又联系了傅婉初。
  翻了片退烧药扔进嘴里,傅晚司开车去了医院,一路上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生理上的父亲遭遇意外生命垂危,他却连一丝悲伤都挤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疲惫。
  到手术室门外,傅婉初正在护士旁边签什么。
  傅晚司走过去,看见了纸张最上面的病危通知几个字,傅婉初已经签了自己的名字,护士匆匆离去。
  “怎么回事?”傅晚司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向手术室的门。
  “喝酒了,超速,撞上了拉钢筋的大货车,”傅婉初手机在响,她挂断了,“钢筋从玻璃插进来,扎了几个对穿。”
  “大货司机呢?”
  傅婉初吸了口气:“命大,钢筋全避开他了,胳膊和小腿骨折,别的地方还在查,目前没什么大事。交警那边我让秘书跟着处理了。”
  傅晚司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兄妹两个都没再说话,直到手术中的灯熄灭。
  “节哀”两个字从医生口中说出来,傅晚司眼底情绪波动了一瞬,旋即像个旁观的外人,冷静地跟着大夫去签字。
  前些天还在跟傅晚司争吵的人,今天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了手术台上。
  年少时傅晚司曾经无数次在伤痕累累后诅咒傅衔云死,真等到这一天,他心里没有畅快,情绪被太多事重重压住,连一丝波动都显得艰难。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办理后事很简单,有钱能解决一切,甚至不需要傅晚司出面应付那些虚伪的安慰。
  难的是傅衔云的遗产处理,他名下的产业,零碎的投资,不确定有多少的存款,放在一起不是小数目。
  傅衔云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傅晚司不知道,这次意外身故,连张遗嘱都没有,金灿灿的家产摆在那儿,人还没凉透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几天来傅晚司的电话快被陌生的女人和孩子打爆了,有些不知道哪来的门路,甚至还找到他面前,或哭或闹,或跪下来求他给她们一条生路。
  傅晚司只觉得荒唐。
  人死了就解脱了,活着的人却要继续遭罪。
  傅晚司这几天感冒一直没好,说是感冒,吃了药也不见效,烧退了就头疼,头疼好了又开始发烧,混混沌沌饭都吃不下去,也不能细想难受的原因。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好好休息几天,至少睡个好觉,但现在他一刻都闲不下来。
  也不能闲下来。
  只要一放空,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和总是忘不了的人。
  所以傅婉初说她来处理的时候傅晚司拒绝了,他高负荷地使用着早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做的每个决定都冷静,说的每句话都体面,逼着自己当个没有感情不知疲累的机器。
  宋炆在最后一天出现了,一袭粉裙出席了傅衔云的葬礼。
  没人敢说她不对,这一家三口没一个好惹的,傅晚司和傅婉初站在宋炆身边,低声和她说事故的经过。
  宋炆也看不出难过,脸上一直挂着慵懒明艳的笑,像在参加傅衔云跟别人的婚礼。
  棺材下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填土的时候宋炆点了根烟,神色间像是陷入了回忆。
  她摘下一只耳环,随手扔进土里,“你离了我就是个死,几十年前你跪着说爱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
  “没用的东西。”
  一切结束,该走的人都走了,坟前只剩下母子三个。
  傅婉初看着她耳朵上只剩一只的耳环,随口说:“给他扔这个干什么?”
  “离了我就死了,”宋炆拢了拢肩上的发丝,懒散地示意不远处的秘书不用过来,“扔个小东西陪他,省得耐不住寂寞活过来,死就要死透了。”
  她说完看向傅晚司,看热闹似的摇摇头:“为了个小玩意儿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人呢?”
  “跑了。”傅晚司没看她,这几天他经历了太多,强行靠各种各样的事麻痹自己,防御着残忍的事实。
  现在这层防御被宋炆轻飘飘地击碎了,他的自尊和骄傲在母亲面前总是不值一提。
  “记吃不记打。”宋炆说。
  “您多记啊,”傅婉初瞥了眼她车里坐着的小男生,护着她哥,“当初图他长得好在一起了,几十年一天消停日子没过过,现在还图好看呢。”
  “总不能为了个牲口连习惯都改了,”宋炆笑着说,“还是年轻,哪有什么比自己重要的。不过一个讨喜的小物件儿,一个坏了,再找一个,真放进心里就太蠢了。”
  “是不是啊?晚司。”
  傅晚司没说话,宋炆扭身从他旁边走过:“要么别动心,要么学会抽身,什么都放不下只会让自己变成个笑话。总是想要个家,除了你自己谁靠得住呢,学不会一个人活,你早晚也是个死。”
  宋炆坐上了车,从傅晚司的方向能看见车里的小男生立刻抱住了她,宋炆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好像在摸一只刚买来还新鲜的小狗。
  傅晚司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生活,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有一个无关金钱和欲望,只有感情的家。
  已经碎裂了。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假的梦。
  傅婉初等宋炆的车开远,才跟傅晚司一起坐上他的车离开。
  车上还在说宋炆胡说八道,让傅晚司别听进去,“谁不是个死啊,还能长命百岁么?我以前信祸害遗千年,现在傅衔云也死了,老妈咒的没一点道理。”
  “你可以验证一下,”傅晚司看着后视镜,“看我能活几年。”
  傅婉初皱眉:“呸呸呸!是几十年!改了!”
  傅晚司不跟她争这个,随口说:“几十年。”
  人活着的时候尚且没什么联络,死了就像把联络的期限再次无限延长,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没有伦理上的悲痛欲绝,只有漫长繁琐的杂事,仿佛永远都处理不完。
  傅晚司忙的没有一丝空隙,以至于接到程泊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连傅衔云的葬礼程泊都只是匆匆出席就离开了,错过了跟他和傅婉初见面的时机。
  这不像他,以他跟傅晚司的关系,无论是左池失踪还是傅衔云身故,程泊都应该积极出面。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傅晚司最近有多艰难狼狈,他连这都没注意到。
  程泊电话里让傅晚司来意荼,说有人想见他。
  傅晚司第一个反应就是左池,心猛地空了一下,沉声问:“是他么?”
  程泊没否认,嗓音干涩地让他过来,自己已经跟对方在办公室等着了。
  事到如今,傅晚司一直在逃避去想关于左池的一切,他努力维持着一个人的体面和尊严,挡住所有伤痕,强撑着处理好一切。
  他没想过左池还敢见他。
  一个小偷,偷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该永远东躲西藏,怎么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第48章
  傅晚司站在意荼的门外, 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他见到左池后要说什么,做什么, 要如何让这个没心的狗崽子尝到跟他一样的痛楚。
  真站在这里了,他竟然有些犹豫了。
  傅晚司唾弃自己的心软,径直走向程泊的办公室。
  门没锁, 按下把手的瞬间, 傅晚司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左池曾经帮他开门的场景。
  自嘲地笑了声,他一把推开了门——
  门里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左池没有受伤, 也没有受胁迫, 他穿得干干净净,每一件衣服都是最贵的牌子,精致漂亮得像个贵气的少爷。
  他故意从身后搂着程泊, 下巴搁在程泊肩膀上, 心情不错地勾着嘴角说:“你给他打电话了么?怎么还没来?”
  听见门口的声响,左池看过来。
  四目相对, 傅晚司脸上浮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崩溃,而是茫然的错愕。
  他最好的朋友站在办公桌前, 身边搂着他腰的人是跟傅晚司同床共枕了几个月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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