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是文靳没停,没理会他提出的诉求。
他没办法,只能用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去蹭文靳的下巴。蹭了好一阵,文靳终于搭理他了。
文靳给了他一个吻,轻轻落在他后脖颈上,勉强算作安抚。聊胜于无的安抚后,紧跟着一句雾一样的话。
是文靳情绪不明地回答:“可是我不想看着你。”
只要看着你,我就做不到。
做不到十全十美的冷静,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控制自己。
做不到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可是不能再继续了。这是最后一次,这必须是最后一次。
贺凛背上的医用纱布,纱布下仍然断裂的皮肤组织,还在渗血的伤口,都在时时刻刻,无声地惩罚和警告着文靳。
警告他如果继续和贺凛这么不清不楚的别扭下去,贺凛就还会躲回法兰克福,不会愿意回国。他就还是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贺凛身边,护着他,确保他的周全。
他只能认,他必须认。
他会忏悔,会改正。
因为贺凛受伤了,因为贺凛疼。
他陪着千百倍的伤,千百倍的疼。
但是在这之前,就让我再尽情肖想,彻底冒犯一回吧。
让我在最深的梦里,把说不出口的感情,都表达去你身上。
最后一次,文靳无望地想。
所以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看着你,更不想让你看见我有多狼狈。
房间里的暖气持续烘着,被温水煮青蛙般煮了太久,贺凛还是觉得自己整个被煮软了,熬烂了,烧融了。连床单都被热汗泅湿一片。
他渐渐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形状,仿佛一滩被彻底融化的无状潮水。
随时可以激荡而起,随时可以奔涌而去。可以被浪头高高扬起,也随时被狠狠拍向礁石。
贺凛迷茫中在努力地找,找一场海啸发生的可能性,但文靳就是不肯。
这种僵持难耐的状态最后被一通电话打断,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接着,贺凛的反应是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枕头,文靳却循着声音去找,发现是床头柜上的手机,贺凛的。
他撑起长半身,伸长手臂去够手机,立刻引得贺凛小声但尖锐地暗骂了一声。
文靳捞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正在闪动一通电话,来电人:妈妈。文靳手臂用劲,带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翻转过来,两个人终于面对面……因为翻转的动作,贺凛再一次无声地尖叫起来。
文靳看着贺凛难耐的表情,明知道他现在说不出句像样的话,却还是当着他的面,稳稳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
电话那头很快传出来许令仪十分标准的播音腔,“喂,贺凛,你姐说你昨晚就回来了,你人呢?小黎的爸妈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堆东西上门来感谢你了!”
贺凛听见他妈的声音,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连长长的睫毛都在颤动,看起来实在可怜。
他湿着一双眼睛,求救讨饶般眼巴巴地看着文靳。文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贺凛。
可惜在这种时刻,示弱不会赢得善心,只会引发更恶劣的对待。因此文靳看着贺凛,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你怎么不说话?”
……
贺凛更为明显地抖起来。文靳却冷静开口,用如常语气对着电话自然地说:“喂,阿姨好。是我,文靳。”
“小靳呀!”一听是文靳的声音,许令仪语气中立刻少了几分责怪,增加几分柔和,“我就猜贺凛八成是在你那儿。”
“贺凛昨天回来太晚了,怕打扰你们休息,就先来我家了。我这就叫他起床, 一会儿就送他回来。”
“这么早真是麻烦你了小靳,主要是黎立安一家来了……”
听到黎立安的名字,文靳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仍旧礼貌地回说:“不麻烦,应该的,阿姨再见。”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文靳捂住贺凛嘴的手没松,心里的情绪翻滚却越深越重。
无法言说的感情实在太多了,经年累月,堆积在不见天日无人问津的角落,深不见底,高耸入云。
直到最后关头,他突然完完全全停下来,放开贺凛。
声音还是冷冷淡淡地问他:“难受吗?”
贺凛眨了眨眼。
文靳凑近了一些,分不清是诱导还是哄骗的语气,低声又说:“宝贝,说你爱我。”
“我…爱你。”贺凛声音不稳,气息全乱。但答得很快,太顺畅,太自然了。
顺畅到文靳本来还有要挟性质的后半句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既然不是我强迫你说的,那么——
“宝贝,再说一遍吧。”
“我爱你,唔……!”
“你还喜欢她吗?”混乱的最高点,文靳突然问。
“什么……?”呼吸混乱,意识更混乱的文靳根本没听清楚文靳的问题。
“算了……”
算了。
贺凛又被翻转回去,文靳不再说任何话,也不再听贺凛说任何话。
一场雾最后的报复,最后的倾诉,是沉默。
……
不再有拥抱,不再有亲吻。
结束的那一刻,文靳一点不拖泥带水,直接翻身下了床。
没人知道他悄然完成了一场崩溃,还有一场崩塌。
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贺凛仍然蜷缩的背影。
一些话在嘴边荡来荡去好几个来回,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快点起来吧,还有人在家里等你。”
经年萦绕的雾气,一下就这么散干净了。
谁会在意。
文靳得把贺凛送回家。
把贺凛送回他该在的位置,也把自己送回自己该在的位置。
第20章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贺凛还来不及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文靳哄好,就已经坐上了文靳送他回家的车。
文靳顾虑酒精还没完全代谢掉,所以叫了司机来开车。上车一落座,文靳就闭上眼睛,只管靠着椅背静静养神。贺凛坐在旁边,时不时斜着眼神,悄悄打量他的脸色。
直到一个大路口的漫长红灯前,司机把车稳稳停下。
贺凛终于找到机会,将手伸去文靳垂着的右手边,用食指勾住他的手指,把文靳的手勾进自己手心里,想着跟他解释一下黎立安的事。
“那什么……”贺凛刚鼓起勇气刚开了个头,文靳的手机先响了,是秦宴山打来的电话。
文靳单手接起电话,没把另外一只手从贺凛手中抽出来,随他抓着。
秦宴山在电话那头说:“我今晚就要回b市了,你有空我们碰一面?我把我在片场怎么拍的跟你对一下,方便你盯剪辑和后期。”
“行,去我公司方便吗?我把地址发你。”
通话结束的时候绿灯刚好亮起,司机一脚油门稳稳把车开出去,文靳收了手机,转头问贺凛:“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好不容易抓到的时机被打断,话头又不知道该从何捡起了。贺凛看文靳接电话的样子,猜到他等会儿肯定还有工作要忙。
算了,贺凛想,话晚点说也一样,反正他人已经回来了,反正随时都能见到文靳。
文靳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问:“那你抓着我干什么?”
贺凛一下松开手,耳朵红了半边,嘴上还是逞强:“抓一下怎么了。”
司机一路把开进文靳父母别墅的专用停车位。
车停稳后,文靳叫住准备开门下车的贺凛,“后备箱里的花瓶记得拿回去,之前阿姨说想要一个,这刚刚清关出来。”
“你不自己拿去给她?”
文靳摇了摇头,一想到黎立安一家都在贺凛父母家里,他吃多了才会想参与这种场面。
“不了,我回去看看我妈。记得关后备箱。”话说完,文靳下车,头也不回进了自己家门。
贺凛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箱走到自己家门口。
很难得,今天竟然是许令仪女士亲自给他开的门,但许女士打开门看见自己光荣负伤的儿子抱着个大纸箱既不心疼也不搭手,倒是先往他身后看去。
“别看了许女士,”贺凛把纸箱小心翼翼往玄关地板上一放,“文靳回家找他妈去了,你能不能先关心关心自己亲儿子?”
许令仪披着条金棕暗纹的真丝羊绒披肩,双手优雅抱臂,白眼却快翻到天上:“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回家,你还认我是你亲妈?”
但也就吐槽了这么一句,许令仪就先暂时放过了贺凛,毕竟家里还有客人。
文靳进到客厅的时候,他妈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敷着面膜看热播剧,依旧是林万潇演男二的那部古偶。
看见文靳回来,靳宜眼皮都没挪一下。敷着面膜说话费劲,于是她抿着嘴说出的语气更是加倍阴阳怪气:“稀客,还知道回家。”
“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