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既然已经调查过我,想必也大概了解一些,沈烨是我二叔,沈园酒庄深市分厂经营三年,却被他管得乌烟瘴气。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拿到足够把他踢出局的证据,接管分厂。”
  “所以,”他顿了顿,微扬起下巴,那个不肯低头的姿态又回来了,“我根本不是谁派来算计你的棋子,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只是不小心误入你的地盘。”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为什么现在想告诉我这些?”赵烬的声音平稳无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这些都是阿镇早已调查清楚的事。
  沈多闻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是什么秘密,也无法作为任何交换条件,抿了抿唇,硬着头皮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与其让你继续怀疑我,不如我主动说。”
  “更何况,多耽搁一天,分厂就要蒙受多一天的损失。”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必须有所行动。”
  沈园这种家族内部斗争赵烬没什么兴趣,但沈多闻这些天住在这里所展现出的聪慧怎么看都不像会动歪心思的人,他的小心机和试探光明正大,被看穿也毫不在意。
  赵烬眸色暗了暗,觉出几分有趣来。
  第7章 借势
  “沈园在深市根基近乎于无,”赵烬一针见血,“沈烨三年没打开的局面,你凭什么觉得你能?”
  沈多闻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斗志,眼睛亮亮的:“沈烨打不开,是因为他从根子上就烂了。心思不在酒上,只在钱上。酒庄的第一要务永远是品质,否则一切市场策略都是空中楼阁。至于市场,拿下龙头,破局就快了。”
  他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着开口问:“你听说过蓝海湾吗?”
  赵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做我们这行的,如果能拿下蓝海湾的合作,就等于拿到了打开深市乃至整个北方高端市场的金钥匙。”
  沈多闻身体前倾,似乎单方面找到知音“我打听过了,都说蓝海湾那位掌权人z先生神秘得很,神龙见首不见尾。”
  赵烬扬眉:“哦?”
  “我猜啊,”沈多闻托着腮,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能经营那种地方的人,肯定是个城府极深,不苟言笑的老头,应该是大腹便便,每天抽着雪茄运筹帷幄。”
  赵烬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是吗。”
  “不然干嘛从不露面?”沈多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有点得意地扬起下巴,“如果我有机会见到他,一定会用沈园的酒让他刮目相看。”
  赵烬抬起眼,目光在沈多闻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斗志,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当事人面前大放厥词。
  “祝你成功。”赵烬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当然会成功。”沈多闻的脸上露出几分稚气,说完才反应过来,惊诧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赵烬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手机。”沈多闻站起身,如获至宝似的按了屏幕,已经关机了。
  “一直放在这个抽屉里,只要你打开就能看到。”赵烬道。
  沈多闻小声控诉:“我又不会乱翻别人东西,才不会像你那么没礼貌。”
  “你很聪明。”赵烬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早点休息。”
  “谢谢。”沈多闻说完停顿了一下,“既然我已经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赵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赵烬沉默了片刻。
  “做生意。”
  沈多闻:“……”
  他等了几秒,见赵烬完全没有补充的意思,忍不住瞪大眼睛,并不满意地朝门口走:“真敷衍,我不问了,晚安。”
  反正拿回手机,他可以自己上网查。
  赵烬看着他的背影弯了下唇角,弧度很淡,转瞬即逝。
  他没有告诉沈多闻,就在一个小时之前,阿镇已经调查到了那个海外账户,算是一个他意料之中的名字,与沈家无关。
  把手机还给沈多闻以后的第三天,赵烬在蓝海湾接到了忠伯的电话。
  “阿烬,多闻说现在想出去一趟,让我安排司机。”
  赵烬不准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要去哪里。”
  “沈园酒庄。”电话中忠伯如实汇报,声音微低:“他收到消息,沈烨今晚的飞机飞新加坡。”
  赵烬看了一眼时间,21:57。
  他是想趁沈烨不在尽快把证据攥在手中。
  停顿片刻,赵烬靠在沙发上:“安排司机送他过去。”
  忠伯应了一声,迟疑着又说:“他说想让你派两个保镖跟着。”
  倒是挺擅于利用资源,赵烬按了按太阳穴:“听他的。”
  电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忠伯没挂电话,身边有人小声说了几句,没过多久忠伯声音又传过来,听上去有点无奈:“他又说自己衣服太薄了,外面太冷,要借你一件大衣。”
  赵烬沉默半晌:“让他选。”
  挂断电话前,赵烬突然开口:“忠伯,您也跟他一起,务必寸步不离。”
  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看错人,这位看起来娇气的沈家小少爷去那个烂摊子酒庄能演哪一出。
  十点的深市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佘山的院门敞开,两辆黑色轿车无声驶出。
  沈多闻开了阅读灯靠在后座,整个人裹在赵烬的黑色大衣中,袖子偏长,盖住手背,只露出食指快速翻阅膝上厚厚一叠文件。
  忠伯坐在副驾,借着转弯的功夫侧过头看向后排,沈多闻斜斜靠着,微皱着眉,看得认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沈园的名声在深市圈子里不算好,都知是沈家老二沈烨挥霍无度的销金窟。烂泥自有烂泥的圈子,沈烨结交三教九流,手伸得长,但够不上赵烬的边。
  对付一个刚从南洲来人生地不熟的小少爷,沈烨那些手段绰绰有余。
  可身后这位……
  忠伯又瞥了一眼后视镜,沈多闻正抓紧最后的时间,用笔在某页数据上画圈,眉头微蹙,低声自言自语:“这个数据不对……”
  要说这小年轻倒是有点意思,忠伯收回目光,你看他明明是不谙世事的年纪和长相,他知道夜里带人直扑酒庄,对财务数据敏感精准,可你要说他精明算计,他匆匆出门前还不忘在赵烬的衣帽间慢条斯理地流连许久,纤细的指尖摸过一整排长大衣,最后精挑细选了最厚实的一件。
  是个矛盾综合体。
  车子穿过市区,朝郊外的产业园区驶去,夜色中远远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堵高大的围墙,一盏盏硕大的路灯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镀金仿古铜门旁悬挂着巨大的牌匾,“沈园”两个字描着刺眼的金边,保安室像个微型城堡,几名保安坐在里面正在刷小视频,过了半天才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两台车,披着外套起身出来查看。
  “找谁啊?大半夜的,有事儿明天过来。”
  酒庄很少有访客,保安粗声粗气地从暖和的房间里出来,不满意地眯着眼睛看了两眼门外的车,见是两辆纯黑色宾利,态度稍微端正了点,走到第一辆车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几秒钟以后,后座的车窗放下一小半,保安还没看清里面人的脸,一只白皙的手,确切的说是手指尖,夹着一张红头文件伸出来抖了抖,夹杂着一道很轻的声音:“总部过来参观学习。”
  保安愣住,借着车灯看清文件抬头的“沈氏酒业集团”印章和右下角沈霖的签名。
  他还没反应过来,文件已经“嗖”地收了回去,车窗迅速升起,里面传来一句含糊的抱怨:“冷死了……”
  虽然不知道这总部的人为什么要大晚上过来参观学习,但他早有耳闻南洲夜生活丰富,想必开展工作放在晚上也没毛病,于是直起身开了电动门。
  办公楼里暖气十足,走廊的灯齐刷刷亮着,沈多闻手指蜷缩在宽大的袖口,保安从门口小跑过来紧跟在身后,这时候才看到方才坐在车内的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张精致的脸蛋在灯下带着与北方人完全不同的漂亮。
  年轻人身边是一位气场十足的老者,身后带着几名高大的黑衣保镖,没走几步,年轻人微微侧了侧头,保安以为他这是有话吩咐,很有眼力见地跑上前两步,谁知他只是用脸颊小幅度地蹭了蹭肩上明显不合身的大衣,声音带了一点满足:“果然还是骆马绒舒服。”
  走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忠伯:……
  财务科位于办公大楼顶层,一行人停下脚步,沈多闻用手中的一叠资料推开门。
  一名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坐在电脑前困得直点头,听到开门声一下被吓醒了,桌上放着毛衣针掉在了地上。一睁眼门口站了五六个人盯着自己。
  “谁!”大姐脸吓白了,猛地站起身,“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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