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漂亮的脸蛋,配上这种下作算计,也只会让人倒尽胃口。
  他扯过毛巾擦了把汗,走向更衣室。
  “昨晚经手酒水的人带过来了?”
  阿镇神色一凛:“在暗室。”
  夜幕四合,沈多闻在房间的窗边站了一下午。
  他像一只被暴雨淋湿、又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猫,承受着天大的委屈,却连听他嚎叫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把呜咽咽回去,毛炸着,尾巴却软软耷拉下来。
  他的行李箱和手机都被扣押,理直气壮地找忠伯要回却只得到一句“在事情查清之前,您不能和外界联系。”的答复。
  他真的被囚禁了。
  在这样一个看似雅致,实则戒备森严的牢笼里。
  这个认知让沈多闻觉得恐惧和屈辱。
  第4章 高烧
  庭院围墙顶端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光束交错,是红外对射报警器。远处的树影后,能看到几个反光的摄像头缓缓转动。
  专业,严密。绝非普通富豪的安防级别。
  要么涉黑,要么背景深不可测,或者二者兼有。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紧接着因为某个部位的疼痛而“嘶”地弹起来。泄愤似的用力踢了一脚墙角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软垫沙发。
  脚尖传来的痛楚让他眼泪差点飙出来,更气了。
  畜生!
  赵烬这个王八蛋!
  土匪!
  强盗!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在南洲,他是沈霖捧在手心的独子,是沈园上下小心翼翼对待的少东家。
  他挑剔,娇气,有一堆破讲究,但所有人都顺着他,哄着他,因为他是沈多闻。
  可现在,他被关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子里,手机被收,门被反锁,浑身是伤,就连床垫都硬得要命。
  沈多闻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哭。
  一阵头晕,他觉得浑身发冷,头晕脑胀,太阳穴跳得快爆炸了。
  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看着硬挺的床垫,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忠伯!”他喊,“给我点水!”
  门外没有回应。
  委屈和病痛带来的脆弱感一下子冲垮了强装的镇定。他鼻子一酸,用力拍打厚重的实木床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拍了几十下,手都拍红了,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忠伯快步走进来,进门的瞬间只见原本裹在被子中cosplay被子卷的沈多闻“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又干什么。”忠伯没走进来,显然觉得他在没事找事。
  沈多闻才发现院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大概是被他房间的闷响吸引,隔着落地窗与他对视。
  沈多闻吓得一张脸更加苍白,跪在床上指着外面,声音有点飘:“狗……院里有狗。”
  忠伯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走到窗边,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罗威纳立刻矫健地转身,跑到庭院角落结了冰的池子边开始用爪子扒拉冰块玩,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沈多闻平复了一会儿心跳,头因方才激烈的动作更晕了,此时看到忠伯像看到了救星,觉得这个总板着脸的老者都显出几分慈祥来,下意识地伸出手,依赖地拽忠伯的衣摆,“忠伯,我发烧了,要喝水,还要吃药。”
  忠伯伸手探了探沈多闻的额头,触手滚烫。
  “等着。”他转身出去。几分钟后,端着一杯温水。
  “含着。”忠伯直接把体温计塞进沈多闻嘴里。
  沈多闻乖乖张嘴含住,又钻回被子,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垂着,看着格外乖巧脆弱。
  “嘀—”
  忠伯拿出温度计,眉头锁得更紧:“38度7。”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
  挂断电话,他走回床边:“把水喝了。医生马上过来。”
  沈多闻撑起虚软的身体,小口小口地很快喝完。舒服地叹了口气。
  “告诉赵烬,我发烧了。”他声音虚弱:“拜他所赐…”
  忠伯:“…阿烬说,让医生过来看看。”
  “就这些?”沈多闻眼睛眨了眨。
  “就这些。”
  沈多闻垂下眼帘,默默把杯子塞回忠伯手里,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只留给忠伯一个写满了“你们都是混蛋”的愤怒后脑勺。
  连头发丝都透着控诉。
  真冷漠。
  此时,蓝海湾。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装血迹斑斑,双手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地砖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让他遍体生寒。
  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人一把扯下,男人这才心惊胆战地看到暗室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人。
  面前沙发坐着个高大的男人,神情放松地垂眼随意摆弄着腕表。
  “烬哥。”
  男人被吓破了胆,声音走调:“烬哥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阿镇皱了皱眉,站在男人身后的保镖抬脚直接踹在他的膝弯。
  男人惨嚎一声,身体向前扑倒,下巴重重磕在地面上,登时鲜血直流。
  他挣扎着抬头,却正好对上赵烬平静无波的眼睛。
  “烬哥!我昨晚真的只是肚子疼,去了趟厕所,就那么一会儿!酒我检查过的,真的检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男人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汗水混合着血水糊了满脸。
  拙劣的谎言配上他崩溃的姿态,让整个暗室的空气更加凝固。
  “既然这么容易疏忽,”赵烬开口,声音很淡,“就去个能让你长长记性的地方,好好反省。”
  男人瞳孔骤缩,惊恐到了极致,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镇厌恶地一挥手。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瞬间瘫软的男人拖向暗室深处一扇沉重的铁门。
  男人徒劳的呜咽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后。
  阿镇上前两步,微弯着腰低声汇报:“查了他这段时间的轨迹,没发现和沈家有什么明面上的交集,但查到他账户三天前有一笔二十万的境外转账,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追查需要时间。”
  “知道了。”
  赵烬靠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沙发扶手,忍不住想起沈多闻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是娇贵,讲究一大堆,泡个温泉都能缺氧。
  还有昨晚在温泉池边他的慌乱,微微瞪大的眼睛,带着哭腔的呻吟。
  很多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沈多闻一看就是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没受过什么委屈,骄矜刻在骨子里。
  实在不太像是情愿用龌龊手段的人,又不得不防。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深夜的佘山寂静无声,院门无声滑开,库里南驶入,停在院前。
  赵烬推门下车,寒风顿时扑面而来,下意识看了眼客房的方向,窗户是暗的。
  忠伯走出来:“回来了。”
  “嗯。”赵烬应了声,“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忠伯现在作息极其规律,平时这个时间早就睡了。
  忠伯下意识压低声音,朝客房的方向看了两眼:“医生刚走。”
  赵烬停下脚步,与他一同站在廊内:“医生怎么说。”
  “伤口发炎。刚打完针,应该睡着了。”忠伯说,“医生说明早再看看情况。”
  赵烬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漆黑的窗口。
  “他刚刚说…”忠伯迟疑着开口,带着几分不情愿:“家里床垫太硬了,睡着腰不舒服。
  挣扎许久,他还是没说出口那句“我腰痛,赵先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明天换。”赵烬说,“他要软的就给他软的。”
  忠伯愣了一下,点点头。
  赵烬转身往走了几步,又回头:“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我看着吃的。”
  “嗯。”赵烬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直接进了主卧。
  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蒸汽弥漫。赵烬闭着眼,想起沈多闻裹着浴袍站在餐厅里,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却强撑着谈判的样子。
  娇气又逞强。
  水声停了。赵烬擦着头发走出来,窗外天光已隐约透亮。
  他躺上床,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沉入绝对的黑暗。
  他很少需要长时间的深度睡眠,闭上眼,意识沉浮间,熟悉的猩红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梦。
  还是那个梦。逼仄的房间,浓重的铁锈味。干爹冰冷的声音像毒蛇钻入耳膜:“杀了它。”
  笼子里,一只雪白的兔子瑟缩着,红宝石般的圆眼睛纯净得刺眼,映出他儿时惊恐的脸。
  他抗拒,后退,干爹的手铁钳般攥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握住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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