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孟意安眼底的厌恶更深,还有歇斯底里的绝望和崩溃,“没人知道?侯府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都怪你,都怪你!我被我娘赶出来了,都怪你!”
  春杏死死咬住唇瓣,抓着木栏的手因用力泛着死气的白。
  “你说什么!!!”
  ——
  燕尘在御花园的空地上练剑,慕淮则倚在美人靠上喂鱼不时侧头看一眼练剑的人。
  已经快要入夏,树影斑驳,不时有蝉鸣响起,慕淮看着穿薄衫一招一式虎虎生威的少年,开口道:“你是不是长个了?”
  燕尘收起剑,快步走到他身边,“是啊,已经比你高了。”
  慕淮勾唇,“那又如何?”
  燕尘抿唇,认真又严肃地贴在他耳边问了句什么。
  慕淮食指抵在他额头,“不行。”
  燕尘立刻像蔫儿了的小狗坐在他身侧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慕淮忍着笑,“我让人去准备了东西,用了后最少得半年才可以。”
  半年——
  燕尘眼睛亮了亮,随即用凑过去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好,那就半年。”
  附近的八角亭里,被磋磨的瘦骨嶙峋的刑宝林死死盯着这个方向,手里的帕子被她捏得变形。
  凭什么她的儿子被贬为庶民,慕淮这个短命鬼还能跟人打情骂俏?
  不是说最多活三个月吗?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他怎么还是活蹦乱跳的?
  燕尘敏锐地察觉到落在他们这边的含有恶意的目光,他一边挡在慕淮身前,一边不动声色瞥过去。
  见是个瘦的不成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吹跑的宫妃,他蹙眉,脑子里划过刑宝林这个称号。
  那个给慕淮下毒的慕澈就是刑宝林生的,要说后宫里谁会对慕淮恶意这么大,非她莫属。
  燕尘手悄悄攥紧一块石头,用力弹射过去。
  “啊!”
  八角亭的刑宝林痛呼一声跌到地上。
  “小主。”
  有宫人去扶她,刑宝林捂着膝盖痛地站不起来。
  她的惊呼也引起了慕淮的注意。
  “刑宝林?”
  他嗓音淡淡:“孤记得你因为不满庆美人所以故意往她屋里放毒虫被父皇禁足了。”
  刑宝林咬牙行了礼,“太子殿下,皇上说要臣妾禁足半月,今日刚好期满。”
  刑宝林恶狠狠看了眼慕淮身边的燕尘,她知道那块石子是这个人丢过来的。
  慕淮挑眉:“眼睛不想要了?”
  刑宝林立刻垂下头去。
  等宫人扶她回去,皇后身边的宫人过来口宣皇后懿旨,说她莽撞冲撞了贵人,罚她继续禁足。
  庆美人捂着嘴笑:“有些人啊,就是蹦跶地没完没了,啧,自讨苦吃的蠢货。”
  刑宝林咬着唇一声不敢吭,她已经被庆美人折腾怕了,本以为忍气吞声能换来片刻的喘息,可等她坐在榻上,臀部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弹跳起来,眼睁睁看着半个手掌大小的黑蝎子翘着尾勾对她耀武扬威。
  “小主,小主!”
  “快来人,我们小主晕过去了!”
  ——
  孟意安本来想要去杏花巷暂时落脚,却没想到侯夫人竟然会做的那么绝,直接把这处院子收了回去。
  他失魂落魄来到侯府门外跪下。
  “娘,我错了,我不该帮着春杏,娘。”
  他喃喃道,目光落在门口的一只石狮子爪上。
  那只爪子上有一处轻微的划痕,是他小时候看大哥练剑,自己也想学,可学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不耐烦了,拿着木剑在府里到处劈来砍去,听到教导他们的老师说他顽劣,又夸大哥像个小狮子一样厉害,孟意安不服气,就拿剑在门口石狮的爪子上割了一剑。
  那剑痕还在。
  可侯府,却不是他的家了。
  不时有马车经过,有人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到是他,嗤笑一声并不理会。
  孟意安直挺挺地跪着,膝盖处酸疼的厉害。
  又一辆马车经过,孟意安低头抿唇依旧不理会,却不想那马车直直停在了侯府门外。
  孟意安动了动膝盖,抬起头,见马车上没有任何家族徽印,便不打算理会,却不想马车里有人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孟副总兵?”
  清越的声音透着似笑非笑:“听说那日剿匪回来后你想要寻我?是有什么事?”
  孟意安猛地抬头。
  那个讨人厌的燕尘似乎没看到他的窘迫,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他。
  孟意安站了起来。
  “是你?你来这干什么?”
  燕尘疑惑:“你怎么不继续跪了?”
  你在我跟前我怎么跪?我是求我娘心软原谅,你站在我跟前,别人还以为是我在跪你。
  孟意安忽然就想要骂人。
  这个燕尘真的很让他厌恶。
  侯府大门打开,孟晔领着全家迎了出来。
  看到孟意安,孟晔到嘴边的“太子殿下”又咽了回去。
  只挥了挥手让人把孟意安带走。
  马车里的人轻声开口:“燕尘,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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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真少爷是太子妃25
  前一秒还蔫坏的燕尘立刻“哦”了一声,跳到马车上,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拉住他。
  那双手光洁如玉,修长有力,只看着这双手,就能想到车里坐的另一个人是何等风姿卓绝睥睨众人。
  孟晔态度恭敬地立在马车边,更能猜到马车里人的身份不凡。
  孟意安被小厮架着往远处走,他心思电转,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能让孟晔如此恭敬的人会是谁。
  等看到马车旁垂首立着的一个白面宫人时,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宫里的贵人。
  皇帝已经不再年轻,膝下三个皇子,大皇子慕淮被封太子,二皇子慕澈被贬为庶人,三皇子尚且年幼…
  所以,那车里的人,是太子!
  孟意安对太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上,与光风霁月的慕澈相比,太子给人的印象实在谈不上好,孟意安一见到太子心里就发怵的厉害,总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拿剑杀死所有活蹦乱跳的活物,包括人。
  可刚刚那只手。
  真的有人仅凭着一只手,就让人心跳加速。
  他捂着心口,脑子里是那只手稳稳拉住燕尘的画面。
  燕尘那种卑贱的人又怎么配?
  如果是自己——
  ——
  慕淮是来跟孟晔谈边关的战事。
  燕尘就坐在慕淮身边垂眸擦剑,听他们说话。
  孟晔有些不解,“太子为何要微臣前去?”
  慕淮知道他为什么疑惑。
  南寰那边一直是袁盛镇守,他是名将,打的胜仗数不胜数,比起孟晔这种初出茅庐的将军更有威慑力。
  但无论曾经有多少功绩,都掩盖不了袁盛被逐渐养大的胃口。
  每年国库里拨过去大笔的银两还不够,袁盛还要以各种理由要钱。
  不仅如此,他两头通吃,暗中接受南寰给的好处,不仅在打仗的时候故意放水,还跟南寰皇族来往密切。
  这样的人,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对周朝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原剧情里,在慕澈继位后,袁盛几乎成了土皇帝,南寰那边有任何事情都是与他相商,丝毫不把周朝的皇帝放在眼里。
  “袁将军年纪大了,总不好一直让他守在边关,也该回来和妻儿团聚,”慕淮微笑,“而孤与父皇,也愿意给孟将军这样的良将一个机会。”
  他没有直接与孟晔说袁盛的事,袁盛这些年已经几乎不再遮掩,孟晔去了自然会发现问题,他要再探探孟晔的衷心。
  “燕尘会与你同去。”
  燕尘已经收了剑立在慕淮身后,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孟晔,目光所及只有自己身前的这人,眼底皆是温柔。
  ——
  奢华的马车直到黄昏才从侯府离开。
  孟意安躲在小巷里看着离去的马车,又看了眼侯府,咬牙,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天真明亮的杏眸染上尘埃,矜贵的侯府少爷似乎开始泯于众人。
  他去了国寺。
  见到了赤裸着上身沉默挑水的慕澈,险些没有认出来。
  “慕澈?”
  慕澈转身,看到他后一愣,“孟意安?”
  他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
  孟意安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已经脏污的不能看的衣裳,难堪地“恩”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看着彼此,很难把对方和曾经有些心动的人对上。
  慕澈把孟意安带到一间简陋的木屋里。
  屋子只有一张床一个蒲团,连张椅子都没有。
  慕澈指着台阶上的蒲团:“先坐。”
  孟意安沉默地坐过去。
  “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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