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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看着这人一步步逼近,而自己又一退再退,颜回雪终于忍无可忍,蹙眉怒道:“停下!”
  他似想借此叫停对方,却不想宴平秋一贯就是得寸进尺的主儿,一听他这话,竟还敢反问:“为何要停?您这是害怕奴才吗?奴才对您的心日月可鉴,您又在害怕奴才什么呢?”
  见他说着,又要上手。
  颜回雪早已被逼至一角,退无可退,眼见人就要不顾廉耻地贴近,他当即呵斥道:“放肆!”
  “放肆?如何算放肆?陛下若是觉得奴才这般贴着您就是放肆,那奴才还有更放肆的。”
  说罢,宴平秋的头不知何时凑到皇帝的脸侧,温热的呼吸碰洒在耳旁的肌肤上,叫人忍不住地想要避开。只是还不等皇帝有所避让,这人便又厚颜无耻地吻了过来。
  轻柔的亲吻落在下颚,只是轻轻一碰,比起从前两人在这里胡闹的那些,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是今时今日的心境又到底大不如前,只是一个亲吻,竟也叫颜回雪生出了几分心软。
  翠绿的眸子在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身上扫了几眼,那只握紧弓弩的手也因怕误伤对方而藏在身后,只是现在又叫他变戏法一般拿到眼前来,冲着宴平秋道:“你要再敢胡来,就别怪朕不留情面。”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宴平秋果然收敛了。
  自皇帝昏迷后到今日,两人竟是许久不曾这样面对面地与对方坦然相视过。
  宴平秋一直以来为皇帝提着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安稳地放下来。他像是不曾看出皇帝不同寻常的地方一般,拉起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便十分自然地朝内殿去,一路上虽没人说话,却莫名和谐。皇帝虽心有怒火,却也不曾挣脱他的手,就这样乖乖地叫人牵到室内。
  待到室内,就变成了皇帝坐着,宴平秋站在一旁候着。
  不知何时吩咐人准备的莲子羹,皇帝看着他心无旁骛地吹着手里尚且还烫的莲子羹,而后又跟伺候三岁稚童一般将手里的勺子递到他嘴边,然后“啊”地一声,又道:“乖,张嘴。”
  颜回雪:“……”
  “朕不喝。”颜回雪扭开头,语气冷酷道。
  宴平秋也不强求,嘴上回了句“好吧”,便又转头送到了自己嘴里。
  这莲子羹本就清甜,宴平秋又是个格外嗜甜的,送进来前又叫人添了些糖,到眼下这一口下去,都算是甜得腻人。
  皇帝大概也是清楚他的口味,看着他吃得十分享受,只是冷眼在一旁瞧着,直到人把送进来的两份莲子羹都解决干净,他又想如往常一般开口讽他两句“饿死鬼投胎”,却发现眼下并不适合,最终只是沉默。
  称手的弓弩叫他放在桌上,他不知该看何处,便干脆低头研究起了这把弓弩。
  燕子衔春的寓意实在打动人心,一如他再次见到这个人,心里生出的些许不忍。
  等人将空碗撤下去,皇帝这才开口:“你明日便出宫去吧,你这样的身份,日日留在宫里,实在不合规矩。”
  闻言,宴平秋面上并无太大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毫无疑问,皇帝又再次做出了退让,让他出宫去,然后把发生的一切粉饰太平。
  若是换做以往,宴平秋必然会照做,毕竟皇帝有意无意的维护,他向来十分受用。只是今日他却不想就这样放过,转而看着皇帝,语气平常道:“奴才做过不合规矩的事儿又何止这一件,陛下有心将奴才摘出去,却不代表旁人也会如此大度地不去计较。”
  听到这话,皇帝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也知自己犯了多大的罪,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宫中策马,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见人再度恼怒,宴平秋无所谓地笑了。
  “路都是奴才自个选的,人世不过六十余载,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有奴才今日这般地位,若是奴才当真命绝于此,也算是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了。”
  见状,皇帝也是气急反笑道:“那你现在就干脆当着朕的面儿抹脖子死掉算了,看在昔日情份上,朕会赏你一口薄棺安葬。”
  第92章
  “陛下明知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宴平秋无奈地开口,神色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半点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闻言,颜回雪也不打算继续接他这个话,转而开口道:“无论你做的一切到底为谁,朕都不可能坐视不管。王家是太后的母家,稚儿是皇兄遗孤,朕不知你心中到底如何想的,但你既然敢做,这罪名你就得担得起。”
  为宴平秋明里暗里做的这些,颜回雪已然焦头烂额地忙了好几日,他本就是大病初愈,更是因为这心中烦忧,以至于整夜都睡不好,便是有大把的补药养着,他如今也是一副病容难消的样子。
  他恼怒宴平秋对他隐瞒,却又私心里想将对方保全,这才有了今日这样的会面。
  宴平秋不现身便也罢了,偏偏在这样的关头,他又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宫中现身,只怕他刚踏入宫门,消息便跟长翅膀似的飞到各个官员家中。
  自醒来后便情绪不稳定的皇帝,终于在宴平秋跟前流露出不为人所见的疲惫。他像是终于情愿袒露自己心中所想,目光竟也不敢向宴平秋看去,反注目在桌上的弓弩上,语气中带着些无力感,道:“朕不知你在做这一切时,是否早已料到今日,朕会心软。但事实证明,朕确实心软了。早在你入京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朕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你当街拿下,可朕迟疑了,便也由着你叩开宫门,一路疾驰地赶来太极殿。”
  “宴平秋,朕近日里一直都在想,能否有一个万全其美的法子,保全你的同时,还能任由你继续留在朕的身边。”
  一语毕,皇帝不再开口,他苍白枯瘦的手抚摸着弓弩上雕刻的纹样,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煎熬。
  如今的宴平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满面愁容的人,从始至终,所有的愤怒与不满,竟都只为了保全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若说心中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光是眼睁睁看着皇帝在他身侧纠结懊恼,就已足够在宴平秋心间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世间怎么会颜回雪这样的人,刀剑相向是他,不忍下手是他,叫人为之心绪煎熬的亦是他。
  宴平秋神色复杂,却在这时凑近,一双依旧白皙漂亮的托起颜回雪下垂着的面颊,直至四目相对,两人在一刻都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也是因此,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的宴平秋,到最后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说:“您无需保全我,您只需保全自己即可,若到必要时候……舍弃我。”
  最后三个字虽有所迟疑,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赤诚,仿佛说完的下一秒这人就要立刻赴死。
  颜回雪也彻底愣住,托着他面颊的手是温热的,眼前的人也同样鲜活,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让他如坠冰窟一般,只觉遍体生寒。
  什么叫舍弃你?
  凭什么叫朕舍弃你?
  颜回雪很想迫切地问出声,却发现再张口时,声音已然沙哑到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人向他靠近,耳鬓厮磨般,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吻,而后呢喃道:“阿雪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的。”
  最后自己说了什么,颜回雪早已不记得,他只记得他当夜发起了高热,宫中上下再次乱作一团,已然入梦的云济也在这时被迫从被窝里走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一直有一个人始终拽着自己的手,熟悉的触感叫他只是一个触碰就立刻知道是谁。
  宴平秋,留下吧。
  颜回雪看着梦中那个始终站在他对面的男子,忍不住出声拦下,却发现对方只是对他摆摆手,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他一人在原地声嘶力竭。
  黑夜沉浸如水,高空明月独悬,无人敢在此时出声打扰,而皇帝床榻边上的人就这样守了一夜,始终不曾离去。
  云济看着宴平秋那副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他身子本就弱,像这样半夜高热也是常有的,喝点药睡一觉便好了。”
  “嗯。”
  宴平秋应了一声,却没有半分要放下皇帝的手就此离开的意思。
  云济大概也是见惯了这场面,也懒得计较在自己眼前纠缠的人身份如何,是男是女,只是叹了口气,“罢了,说了你也不听,只管守着吧,老头子我就不陪你们熬了。”
  说罢,云济便轻车熟路地离开,朝着自己如今的住处去。
  寝殿内,始终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的宴平秋,自是没有错过皇帝紧促不安的眉宇。他有意抬手抚平,却发现这人反拽紧了他的手,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回来”“别走”,如此反复,却始终叫人摸不着头绪,他想要留住的到底是何人。
  宴平秋也无暇深思,只是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轻柔地落在皇帝沉睡的眉宇间,口中应道:“不走,不走,奴才一直都在这,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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