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陛下,淑妃坐在那是否不妥?”
这话说得委婉,却明晃晃地表露了对皇帝此举的不满。
闻言,颜回雪回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母后,朕若执意要淑妃坐在朕身边,那是任谁来说,此事都不会更改的。”
皇帝此言,便是明晃晃的维护面,可着实把王太后气得不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皇帝,“陛下若是执意如此,自是连哀家这个母后也更改不了的,只是帝王身侧,当是皇后陪同,淑妃只是小小妃嫔,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实在有违祖制。更何况,文武百官在下,陛下更应当作出表率才是,别叫人以为,一直信赖敬仰的皇帝,是个为美色所困的昏君。”
王太后的声音并不高昂,甚至极为轻缓,却足以叫离得近的几个臣子听去,随即朝那位淑妃投去目光。
嵇英姝也很快反应过来王太后的用心所在,当即就要起身出面接下这些话认罪,却不想刚有动作就叫身边的皇帝给拦下了。
皇帝面容姣好,又生了双碧色的眼眸,本就是令人注目的存在,由此下位的沈容之看得正入迷,尚未来得及收回投去的目光,就叫皇帝抓了个正着,吓得他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是皇帝显然并未在意,只是轻轻一扫,便把目光停在了毫不掩饰自己不满的王太后身上。
“那又如何?”
王太后也没想到自己如此严词厉色,却只换来皇帝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当即哑然,而后恼怒地叫了一声,“陛下!”
闻言,颜回雪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而后一副恩爱眷侣的样子,抬手拿了一个橘子想要与淑妃共食,很快就叫身边极有眼力见的宴平秋接过,轻声道:“奴才来吧。”
说罢,宴平秋便极快地将手中的橘子给整理干净,而后转交到皇帝手中。
那副似目光一刻都不能从皇帝身上离开的样子,自然明明白白地落在了身侧的嵇英姝眼中,她下意识地去看身侧的皇帝,却又见对方面上并无异样,反倒一脸柔和地将分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临了道一句:“来,爱妃尝尝。”
嵇英姝大抵对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恩爱的事儿还未习惯,整个人僵在原地,却还是凭着本能张嘴接过对方的投食。
“……多谢陛下。”
若是她感觉得没错的话,那个恨不能一刻不离皇帝身边的宦官宴平秋,似乎在她张嘴的瞬间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那目光实在不算友善,宛如有刀子一般,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旁的王太后自然不知他们三人之间的锋芒,只是瞧着皇帝与淑妃之间的恩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道:“陛下,你莫不是有了要立淑妃为后的打算?”
话音刚落,席间顿时哗然一片。
毫无疑问,如果皇帝当真应下这话,无疑是叫他们重新去审视这位嵇氏女子了。
嵇家如今已经入狱,是整个大昭的罪人,这样的人自是再也风光不得的。而身为嵇氏女儿的嵇英姝却在这个时候得到皇帝的宠爱,意欲立为皇后,那含义便也随之变得不一样了。
皇帝不可能有一个身负罪责的岳父,这样的一个意图谋反的家伙,更是不可能成为国丈。
群臣自然是反对皇帝立一个罪臣之女做皇后的。
只是如今的皇帝向来是我行我素的,怕只怕皇帝执意要立此女为后,任谁来也无法阻拦。
还不等皇帝出口回应,底下便又官员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来对皇帝道:“陛下,国母一事,仍需再议,淑妃娘娘的身份,实在有所不妥啊!”
有一个人站出来,必然就有第二个,于是接二连三的臣子随即出列,俨然是把黄帝当成了一个不听劝告又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口口声声说着,“还请陛下三思!”
看着一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那番话,颜回雪只是抬眼瞧着,良久才道:“朕何时说过要立淑妃为后了?”
文武百官:“……”
没有吗?可是方才太后不是说……
此言一出,王太后的脸色也随之难看起来,皇帝这话,不就显得她这个母亲的在挑拨是非。
王太后心里如此想,却无人敢当真去指责她。
颜回雪也不在意她这三两句的话,只是突然站起身来,举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台下众人,继续道:“今日一聚,既不提家事,也不提国事,诸位只管畅饮,同庆我大昭来年风调雨顺,歌舞升平!”
见皇帝有此行径,其他众人纷纷紧跟,举起手中酒杯同敬高座上的皇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杯酒尽,宴席再度恢复平常。
来往众人皆是朝中官员,彼此之间都有相识的,很快便你来我往地互相敬起了酒。女眷之中也不乏凑在一块的,便是太后身边也常有贵妇人前来祝词。
皇帝也不可避免地社交一番,豪饮几杯后,便以酒力不胜为由,悄声离开。
沈容之眼看着皇帝就要离开,赶忙推掉前来敬酒的世家公子,赶着就要追去,谁想刚到檐下,就叫几个内侍给拦下。
“公子,陛下在休息,不便打扰!”
沈容之本就许久不见皇帝,意图赶紧去同皇帝寒暄几句,嘴上忙道:“几位行行好,替我向陛下通传一声即刻!”
可显然守在这的人并不是好说话的,冷声反驳道:“公子,请回吧!”
眼见无法进去,沈容之只得失望而归。
谁想一转头便撞见了他爹,而后就听沈丞相语重心长道:“儿啊,陛下是九五之尊,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沾染的。”
沈丞相这话显然意有所指,可偏偏沈容之却听不出其中含义,对他爹的教诲更是充耳不闻。
只见他不耐道:“都怪太孙,陛下必然是厌弃我了!”
一听他口不择言地提起太孙,沈丞相也被吓住了,当即拦住他道:“闭嘴!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听着沈丞相的呵斥,沈容之赶忙捂上嘴。
如今太孙早已不是太孙,而是贤郡王。因着得罪皇帝,给了个由头囚禁府邸,便连这样的宴席也未能出场。
莫说太后心系孙儿,想要求陛下开恩,便是文武百官都一齐跪在门外,也不见得皇帝会心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沈容之也把皇帝不见他的事儿抛之脑后,反而一脸胆战心惊地跟在他爹身后,警惕着别叫人将这话听去。
见他如此不安分,沈丞相自然也不敢叫他在宴席上多待,总会皇帝也不在了,干脆叫来相熟的内侍,叫人把沈容之带去一处偏殿休息片刻,醒醒酒。
而在偏殿休息的皇帝却是当真醉了。
大约是许久不沾酒,以至于几杯下肚他便觉一阵昏沉,离场时险些绊倒,还好身边跟着一个宴平秋,及时将他扶住。
自进入偏殿后,他便一直倚靠在贵妃榻上休憩着,中途除了宴平秋端来醒酒汤外,再未见过他人。
偏殿燃着炭火,整个室内都暖洋洋的,周遭又格外静谧,以至于颜回雪刚阖上眼,便隐隐有了睡意,半梦半醒间,便觉察到宴平秋已然离开。
实在是被困意拉住,叫他无法开口去问对方的去向,只得任由人离开,自个则陷入长久的梦中。
睡梦中,似置身于春天,一切都变得暖洋洋的。
不知是何人贴近,带着香气,像是幼时母亲身上常染上的香料,他有意靠近,便控制不住地向前贴去。
细腻的手指落在他眉眼,很快又落在他腰间。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举动,并未立刻叫颜回雪惊醒,反倒隐隐有身陷其间的意思,还不等细细感受着难以言说的暖意,便叫一道极为严词厉色的声音给吓醒。
“哪来的贱婢,还不滚下来!”
宴平秋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眼中逐渐布满血丝,似一头被 惹恼的凶兽,很快就要压制不住,极欲冲出牢笼。
颜回雪很快清醒过来,只觉得身体一阵沉重。
他看着自己,衣衫半解,里衣半搭着,领口处似染上女子惯用的嫣红的口脂。再看贵妃榻旁跪在地上止不住都颤抖的女子。
一样半解的衣衫,任谁都来看大概都知道此处方才发生了什么。
毫无疑问,是有谁诚心算计,这才叫这女子钻了空子。
颜回雪揉了揉依旧昏沉的头,而后看着地上颤抖哭泣的女子,“你是何人?”
“小女……小女王家二女,王若凌。”
一听这话,果然身份不简单。
若是寻常宫女,打发了也便罢了,偏偏是个官家女。
回朝当日,有位王大人就叫皇帝关了禁闭,转头又冒出来个王氏二女,悄悄地爬到了皇帝床上。
宴平秋显然气到了极致,毕竟这样的事儿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曾一进门就将这女子斩杀了,已经算是冷静,猛然一听她姓王,更是立即明白过来她幕后主使是谁。
“谁派你来的?”皇帝接着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