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抒,我知道你怨我,从小没怎么管你,你已经成年了,应该知道,再来追究这些并没有意义,除了不能给你陪伴,我们在物质上没有亏过你,把你培养到今天,我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跟你爸的吗?”
“林抒啊,我们陪伴你的时间是比较少,这点我跟你妈也知道愧对你......”
沾姐夫惋惜地说着,却被兰姐打断:“你现在跟她说这些干什么?作为父母,生她养她,想让她过得比别人好,让她的人生一帆风顺,我们有什么错?”
沾姐夫沉默,他在兰姐面前向来顺从。
“我没有怪过你们不陪我,我也同样感恩你们给我的一切,只是,你们这么多年都不管我,现在又为什么管我?你们从不了解我,你们不会知道,即使我去遍欧洲所有的国家,我依然觉得我是个一直活在牢笼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困住,可是当我看到她,我突然不需要知道困住我的是什么了,我只知道她似乎一直活在牢笼之外,尽管她从来没有踏出过这个国/家,但她早已拥有了最好的风景,所以我相信,她也能带我逃出去,带我看见最好的风景。”
“疯了,疯了,你真的神智不清了。”兰姐越说越颤抖,“林抒,我就当是你不懂事,对我有怨恨,我们忙于工作,从小对你疏于陪伴,关心不够,你可以怨我,怪我,甚至恨我,但你不能做这些叛逆的事情来气我,来毁掉你自己的人生,这些是污点,以后都会影响你的名声的啊!”
“名声?”林抒冷笑一声,“是啊,你最在乎的只有名声,你女儿的名声影响你的名声,你女儿的优秀也是你的成功,你花的那些钱是真的为我好吗?我不想读博士你知道吗?你只不过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在为自己的名声“镀金”。”
兰姐突然大笑了一声:“你肯定是被那个the......什么的传染了,是不是?不伦不类,你们这是违反社会道德的,是变态。”
“我跟徐昭干干净净,对得起天地,我们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我们也没有伤害别人,为什么会坏了名声?相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并不期望你能认可。”
“没有伤害别人?你伤害了我,伤害了你爸,伤害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关系,你们是亲戚啊,你要叫她一声‘阿姨’的,先不说外面的人怎么看,家里的人要怎么看你们,看她,看你!”
“家里的人?”林抒冷冷地笑,“难道我不跟徐昭在一起,就有人高看过她吗?那些人以前怎么嘲讽她的,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不是也有参与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林沾吼了一句,又放软了语气,“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能害了你吗?”
“那徐昭呢?”林抒往后退了一步,完全站在兰姐面前,她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你就可以陷害她吗?”
“啪!”
很响亮清脆的一声。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林抒的脸上。
我的耳膜仿佛被撕开了,有短暂的一两秒钟,宛如置于真空,我的大脑、眼睛、心脏以及所有能做出反应的器官,都陷入瘫痪。
我脚底发抖,可我已经挡在了林抒面前。
她的耳朵比脸先红了,眼底氤氲着湿润的情绪。
我看着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我不确定,或许说了别的,但我意识里的答案是希望她毫发无伤。
兰姐打了人,却捂着心脏,沾姐夫站在一旁,着急忙慌,不知道该安慰哪一头,最后还是过去扶着兰姐,轻声哄着她别太生气了,慢慢说。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第一次正面反抗兰姐,像是在反抗这么多年来我在这个家族里得到的委屈和轻蔑。
我比兰姐还大声地说:“你没资格打她,尽管她是你的女儿,但她更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不是你用来随意发泄的工具。你读再多的书,拥有再高的社会地位,但是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此时我的脸一定涨红,我能感觉到一团火从心底冒出,迸发出体外,附着在我的皮肤上一直滚烫。
林抒轻轻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好冰凉,不是我记忆里的温度,我心疼地紧紧回握住。
这一刻的冰火相融,我知道我们都为彼此付出了全部。
兰姐眼睛转动,停在我们牵着的手上,气得直咬牙,瞪着眼,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林抒忍着眼里打转的泪:“妈,你给了我很多,但是你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有尊重过你自己。”
她把眼泪一夹,拉着我决然地出了家门。
第80章 下地狱
80.下地狱
这是一场没有亮武器的战争,可是每一句话都字字锋利,每一个人都在用自以为的爱,去伤害想爱的人。
为什么呢?
小时候,母亲给过我太多庇护,家一直是我最安心的地方,可如今,这些却是成了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阻碍,是战争的中心点。
世界上最无关痛痒的人指责我们,但他们并不是真心为我们好,我们的幸福并不会是他们的幸福,甚至会引起他们的妒忌。他们可以反对,无所谓,他们愿意祝福,也无所谓。
可是父母不理解我们,与全世界站在同一条线反对我们,要把我们的幸福打碎,为什么呢?他们明明是最希望我们幸福的人。
我看着林抒脸上几条红痕,鲜艳,猖狂,这是爱吗?说是为了她好,却先让她受伤。
我心疼得不敢触碰这张脸,她妈下手真狠啊,这么好看的脸,细皮嫩肉的,自己亲生的怎么能舍得。
从她家里出来,在电梯里,她把我抱住,鼻音很重,可是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我愣了一下,手却很本能地抚上她的背,头埋在她肩上,摇了摇:“没有,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现在的手都是冰的,脸都白了,你要不要自己看看镜子?”
“我不要!”我抬起窝在她肩上的头,很委屈地嗔她。都这种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
她把我的头轻轻按回去,顺着我的背:“没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现在有点后怕,当时真没想太多,她打你,我就什么也管不了了。”
她继续拍着我的背,没说话。
我问:“是不是很疼?”
“不会,真的,对了,你怎么会来家里?”
“报社叫我来拿合同,但我知道,根本不是,果然。”
说来兰姐家里拿合同,可是合同我都没见到,却目睹了一场“家暴”。
“其实我来之前想过你妈可能是想羞辱我一下,然后当面把合同撕了,再给我一句‘你不配’之类的,我没想到,会碰到你们吵架。”
林抒的手顿了一下,我在等她拍下,一直没等到,我再次抬头问她:“怎么了吗?”
“昭昭......”她刚要说什么,电梯却到了,我们只好先出来。
可话题和氛围一旦被打断,就需要重新酝酿,于是林抒到嘴边的话被咽下,她只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我们家,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撒了谎说要加班,对于我的工作我妈向来非常支持,用这样的理由,如果在其他时候,我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妈信不信,但我别无他法,幸好她只是嘱咐我注意休息,没再提其他事情。
安抚好了我妈,我给林抒换了个冰袋敷脸,她站在窗前吹风,说不痛了,看上去巴掌印也消退了。
可是,脸上的伤能用冰袋治愈,心里的呢?
我从背后抱着她,一同望向对面的灯火。
曾经她说要为了我回来定居,问我喜不喜欢能看到大海的房子,我当时回避了,聊了其他话题,其实那时候她是在说我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又不只是家人。
后来她没有买下那套房子,因为我告诉她,我对环境没有特别大的要求,带着霉味的仓库我都住过。我云淡风轻地把过往的苦涩讲成了一句玩笑,的确真的过去了,我不在乎了,并且还告诉她,只要是跟她一起的,住哪里都可以。
那时候她只是眼眶湿润地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很久。我就在想,我曾经吃过的那种苦,大概是她做梦都无法理解的,即使她去过很贫穷的地区,见过别人褴褛的人生。但假如你没喝过蜂蜜,那么你永远只能知道,它的口感像糖,别人形容的。
“像”是个很有差距的词。
她在我怀里很安分地呼吸,而我却忍不住问她:“这是不是你顺风顺水的人生里第一次挫败?”
她想了想:“应该是。”
“因为以前的那些困难好像很快就能解决,不开心也很短暂,但是现在......”她转过身,皱着眉看我,“我好像也没有办法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我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安慰她:“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像之前那样,偷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