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都市言情>降落> 第30章

第30章

  “真的决定回来?”
  她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反问我:“你不是说你不会出国吗?”
  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在期待我说什么,但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也不会。”她又说。
  她好像在我心里装了监控,将我的所有心理看得清清楚楚。
  “你妈可是到处说你以后会留在澳洲定居,你也有这个机会,我从没想过你真的会回来,但你这样说,好像是因为我才回来的,你可别害我。”我违心地说了这些话,我拿不准她会不会生气,只能偷偷观察她。
  而她只是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我买房子是因为我想回来,因为这里有我最重要的......”她顿了顿,“家人。”
  说完,好一阵沉默,她似乎在等我的发问,但我没问,我说:“哦,是啊,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虽然兰姐希望你能在澳洲生活,但他们年纪也大了,内心肯定还是希望你陪在身边。”
  人的情感总是矛盾又曲折,她的父母觉得她留在澳洲,才能享有更好的资源、更大的空间,才能过上比在国内更好的人生,所以希望她在澳洲定居,同时又舍不得孩子远离自己、背井离乡、只身漂泊。
  我相信她的父母也曾经在这件事情上做过挣扎,最后做出了牺牲,成全她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但这种成全,难道不也是成全自己的私欲,成全自己的虚荣心,成全自己寄予在孩子身上的那份希冀吗?
  而我同样矛盾而挣扎,我希望她留下,哪怕以后不再有交集,同时我又希望她回去,尽管国内一定也有比国外更好的条件,但我浅薄的认知告诉我,她当年选择出国,肯定是国外有更吸引她的东西,所以她现在不应该就这么回来,她应该继续追逐理想,追随做决定时的那颗初心。
  她抿了抿嘴,垂眸,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应该是吧。
  她没再看我,继续说:“目前的房价下来了一点,是个入手的好时机,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让......让他们放心,我买了房子了,就一定会回来。”
  她还是又掀了掀眼皮看我,她波光流转的目光里似乎有着七情六欲,浑浊得令我难受。
  比起回来,她爸妈更希望她不回来。
  她分明是在期待我的答案,我说点什么吧。
  我说:“嗯,那你快点回来。”
  她在告诉我,她会回来,还要在这里定居了,买房子就是一个保证,她似乎是在给我承诺,是在让我放心。
  “好。”她一晚上难得地愉悦起来,“那......”
  “什么?”她可能要继续说点什么,我却脱口而出打断了,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想咬舌了。
  “你想说什么?”又是这样的问法。
  我想说什么。
  “我意思是,你快点回来,你爸妈他们才可以安心养老。”
  她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刚刚才快乐一点的表情立刻被回收,只剩下一脸严肃。而我突然害怕她要跟我说清楚什么,抢先说:“饿了,陪了你一晚上,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饿死吗?”
  她张了张口,叹出一口气,又笑了:“哪敢饿了我们徐总,吃饭去。”
  看得出她有些无奈,可能是要说的话被噎回去,我能理解这种无奈堵在胸口的沉重。
  但,可能缓一缓就好吧?
  第34章 一种恩赐
  34.一种恩赐
  从小区出来,两人对附近的路况都不熟,一时也想不起车停在哪,我打开车的定位,沿着路找。
  可一路走来,路边的车被贴了一排两排,我觉得天塌了,我肯定也难以幸免。
  林抒一边陪我找车,一边安抚我说没事,她给我报销。
  我说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大晚上的,交警叔叔还不下班,然后来这个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楼盘附近贴车啊。
  刚说完,远远就看见我的车,窗上贴着一张白色的东西,跟这一排车的一样,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死了。
  走近确认,的确是罚单没错。
  我恼怒地拍了一下车窗,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虽然就是两百块钱,可是我很心疼,就算现在自己当了老板,不像曾经那么缺钱,可还是没办法随意挥霍,因为穷太久了,那种心疼钱的认知已经刻在骨子里。
  我最后后悔地自责:“就是为了省二十块钱停车费,不去对面小区停,现在倒好了。”
  我叹气,掏出手机,想说看一下,怎么也没有短信提醒。
  原来有,只是刚刚根本没注意到啊。
  我感觉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一些难掩的情绪冲击着泪腺,一晚上被惊吓,被恐怖片吓,被钞能力吓,还有昨晚到现在,甚至这段时间以来我对自己的认知,我对自己的不满意,我对自己的无力,都顷刻就要爆发,借着这个缺口,歇斯底里地发泄。
  但我的理智还在竭尽全力地维护我的自尊。
  可我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我不怪她,我只是怪自己,是我自己出身不好,又没有多大出息,我平时那些自信、骄傲,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我的争强好胜罢了。
  我努力眨着眼睛,不想再在她面前继续丢脸。不是因为哭,是我不想让她以为我为了这两百块钱哭。
  我背过身,不让她看见。
  她却突然把我拉到了她怀里,松紧合适地将双手环绕到我背后,轻轻抚摸。
  她在说:“那些警察真讨厌,这里的停车位本来就规划不合理,不放在这里,还能放到哪去?”
  “这里的物业也不合理,放人进来看房,停车场又不放行,明天我去物业管理处投诉他们,这两百块让他们掏。”
  我愣了一下,也管不上眼角可能挂着泪滴,抬头看着她,确认一下,这么计较和小气的话,是她说的?
  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我也没管她的话合不合理,但是她站在我这边替我出气的这个行为,很合理。不仅合理,还让我在漆黑的寒风里暖洋洋的,看见了不该属于夜晚的一道光。
  我心狂动,我也豁出去了,不顾一切紧紧抱着她,贪婪地闻她的头发,吸她的气息,真好闻,这应该会是我这辈子觉得这个鼻子最有用的一刻了,鼻炎了很多年,无数次烦透了这个鼻子,现在无比感激。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两天就要跨年,而我的心里提前放起了烟花。
  我把眼泪偷偷蹭在了她看上去挺贵的毛呢外套上,闷闷地说:“两百块施舍给他们好了。”
  她分明看到了我不争气的泪痕,但她假装不知道,配合地回答:“好,大善人徐老板。”
  我又笑了,好像为两百块哭也不丢脸了。
  于是我带她去吃我认为吃过最好吃的烧烤,只是在路边,要晚上十点半后才能被城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出来摆摊。
  但现在这个时间刚好。
  我没问她会不会介意,因为问了,她大概也会说不介意。
  到烧烤摊的时候只有两三张空桌子,都是在烤炉附近的位置,烟很浓,味很重。
  我跟她说要不换一家吧,我怕真的委屈她,她那个白色的昂贵的毛呢外套已经蹭到了我不值钱的眼泪,不能再被这些乌烟瘴气二次污染。
  可是她摇头,说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便拉着我去坐下。
  我在心里叹气,后悔了,不该带她来吃这个。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来跟她解释,说我饿了的时候,性情就会大变,哭哭笑笑的,疯了一样,希望没有吓到她,让她别放在心上。
  她默默吃着很油腻的烤串,跟我说确实好吃。
  这时候,我突然想问她,真的吗?
  真的好吃?
  她说:“真的,不骗你,但也可能是跟你吃,心情特别好,所以才会觉得好吃。”
  好吧,她又来了,我就不该瞎问的。
  我给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嘴边蹭到了一点点孜然粉。
  她仰着脸,要我帮她擦,周围全是人,她怎么好意思的。
  可是她对着我笑,我又一次难以自持地伸了手,拿纸巾轻轻点在她嘴角,一下,两下,像在拨乱我自己的心,一下,两下......
  “昭昭?”她握着我的手,有些担忧地叫我。
  我才回过神,立刻把手放下,纸巾随手扔在桌上。
  “擦好了。”我低着头,咬着吸管喝可乐。
  降温。
  她轻笑一声:“我没让你给我擦。”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那你把脸伸过来干嘛?”
  说完,隔壁桌的几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意识到太大声了,缩了缩肩膀,怂了。
  压着头掀眼皮看她,她在笑,捂着嘴在笑!
  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该死!又被她套路了!
  每次都玩不过她,每次都被她玩。
  “博士了不起,玩不过你。”我不吃了,抱着手臂生闷气。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