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说完,我偷偷拿余光瞄一眼林抒,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当下那种情形,如果跟许阿姨说不太合适,没联系了,又怕许阿姨还得把她那些压箱底的产品再给我推销一遍。
“还在谈呢?”
许阿姨问完,墙上的影子动了一下,我转过脸看林抒,只见她低着头掏出了手机。
我想赶紧结束了这话题,也没必要和许阿姨聊太多,正准备随便敷衍点个头就走,这许阿姨又张嘴:“你的终身大事,你阿姨我可记得,你上次说那个对象住御景华庭,在英国读硕士,他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妈妈呢是报社的副总,是不是?”
她笑得满心欢喜,好像这人要成她女婿似的。
我心里有哗啦啦的流沙落下,接都接不住。
来不及阻止,她已经近乎原封不动地把我复刻林抒的背景信息描述了一遍。
我又感觉到耳后有股热浪汹涌而至,席卷了我的整张脸,连细微的毛孔也不放过,在竖起的绒毛间,带着一阵阵的滚烫。
不知道林抒会不会对号入座,又会怎么想,我已经不能思考。
麻痹的大脑正在麻痹,突然接收到信号,锁屏键“咔嚓”一下,接着是另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是,那个人在追我们昭昭,但是昭昭还没答应,所以严格上来说,还没在一起,还不能算是对象。”
“但也快了。”她还补了这句。
许阿姨皱了下眉,有些惋惜:“这样啊!那,人家条件这么好,你怎么不答应啊?”
“我......”
“我们昭昭也很优秀啊,长得漂亮,事业有成,有房有车,全靠自己,她的选择太多了,可不止一个像您刚才说的那个条件那么好的人在追她,而且感情的事,不能用这些来比较的。”林抒抢了我的话头替我回答。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真的假的啊?在她心里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许阿姨更是不耐烦了,装也不装了,黑着脸直勾勾看我:“徐昭啊,你有本事了,连交往的这些朋友都牙尖嘴利,对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客气。”
她摆了摆手,“哼”了一声:“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我还是去管好我的厨房做我的菜吧。”
“谢谢啊,许阿姨。”我目送她的背影,憋着笑说的。
回过头,接上林抒的目光,心跳和笑意同时发生。
她的目光里有包容,有温柔,有千言万语,和无声的一句——我都懂。
“砰”一声关门,把我们交织的眼神切断。
我若无其事地拍她一下:“走吧。”
踏上一级楼梯,我说:“看不出来,你会管闲事啊。”
“什么叫闲事?你的事?”
“可能是我固有印象了,我总觉得你是乖乖女,不会那么叛逆跟长辈顶嘴,虽然刚才不能算顶嘴,但也不太像你会做的事。”
“那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
“现在了解了,你爱管闲事。”我贱兮兮地笑。
“你的事不叫闲事!”她突然停下来,语气有一点严肃。
最后一阶楼梯,我差点撞上她,愣了愣,才说:“哦,谢谢啊!”
她笑了笑当作回应。
八楼的灯没坏,明晃晃的光亮照在我的慌乱里。
——你的事不叫闲事。
我的情绪又被搅乱得七零八落。
她还是不走,停在楼梯的中央,也是感应灯的中央,她一脸的清白,她问:“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打招呼吗?”
“嗯?哦,是啊,你不觉得刚才那个阿姨有点讨厌吗?”
“还好吧。”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不是在回忆许阿姨那番话吧?
“刚才那位阿姨说的,是真的有这个人吗?”
果然,她听进去了。
“没有。”我没好气地说。
她应该知道的,没有。
“没有吗?”
灯光大亮,我的内心更向暗处深入。
我不敢看她,害怕眼睛里的任何一点慌乱,都成了出卖我秘密的蛛丝马迹。
等不到回答,她又说:“这个人的经历好像跟我有点相似,而且还跟我住同一个小区。”
好烦啊,她懂什么懂,她一点都不懂我,她明知道,明知道还非要拆穿。
懒得理她,毕竟我也想不到理由解释,但我绝对不能承认是照着她的模板来说的。我只好强装镇定,还理直气壮地“切”了她,扔下一句“要你管”便要走。
再往上几步,就到我家门口,我提步的瞬间,她拉住我的手腕,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似乎在迟疑。第一次见她这么不自信地开口:“有没有过圣诞的习惯?”
我拎了拎眉,在脑门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后天就是圣诞,要不要一起过?”
我想了一下,然后很破坏气氛地想起了她那位又被不经意遗忘的男朋友。
是因为男朋友在国外没人陪,才叫我的吗?没有朋友陪,也来找我。我才不乐意当备胎。
“这是在中国,我才不过那种洋人节日,没在国外待过,没这个习惯。”
而且她刚刚还故意逗我,于是我并不想答应她。
“这个年代了,很多年轻人会过圣诞。”
“我就不是年轻人,就不喜欢过。”此时我有点反骨上身,句句话都在跟她对着干。
“你这么老派。”
她还阴阳我,对对对,我就是老派。
“怎样?我是老人,不过圣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节日,行了吧。”
她笑了,眼里有时光在流转。
我不喜欢猜心,有什么说就是,笑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想表现出很在意她的想法的样子,于是越过她走在前面:“你不走我走了。”
她没再拦住我,紧跟着我回家。
第26章 可爱
26.可爱
我妈来开门,嘴角都快笑到跟眼睛连上了,她拉着林抒的手:“抒抒啊,快进来。”
她在乖乖地跟我妈问好,寒暄,跟刚才和许阿姨顶嘴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越来越觉得她虚伪,原来以前看到的乖巧温良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接触下来,她可有心机了。
一点也不乖。
比如,她不止加了我妈微信,还加了老阮,把我身边亲近的人都加上了。
比如,刚刚明知故问,让我无地自容。
我妈很高兴她来,明明刚才还在电话里责怪我跟人家走那么近是高攀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一个劲“示好”了。
也可能家里太久没有亲戚来做客,难得热闹一回。
她甚至高兴得把送客才会说的话在我们一进门就说了:“抒抒啊,你在国内的话,有时间就常来。”
“好的,舅姥,今天临时说来家里,没有准备......”
我妈打断她:“来家里不用带东西,没什么好招待你,你看这徐昭也是,你要来都不提前说,我没做什么好吃的,你看看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出去吃。”
“出去吃什么啊,”我见不得我妈对她这么热情,“饭都做了,妈,你俩别站门口,等下给楼下许阿姨听到了。”
我妈也不喜欢被许阿姨知道我家太多事,连忙招呼林抒:“哦哦对的对的,不用换鞋了,抒抒。”
我正在找拖鞋,愣了一下,要不要对她这么好啊,等下还不是我拖地。我不答应,扔了双拖鞋在地上,又给自己拿了一双,换上然后进去。
我妈打了我一下,嘴里还在跟她说不用换,不用换。
不出所料,最终林抒还是换了拖鞋。
晚饭吃得很简单,三菜一汤的家常菜,我妈也真的没料到有“贵客”来访,要是提前告知,指不定要做个满汉全席了。
全程都是她俩在聊,聊得很表面,互相恭维,没我什么事,我默默吃饭,吃我爱吃的菜,妈妈做的,一直都那么合我胃口。
我下筷,夹我喜欢的炸鸡翅,我妈也夹了一块,放进林抒的碗里,让她多吃点。
然后林抒笑笑地看了我一眼,才低头夹起来吃。
啥意思?我又没有不许她吃。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说给我帮忙,你看,她又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在我自己家喝完酒也没说把杯子给我洗了。
我妈当然不许她干活,拉着她继续聊家常,我也很自觉地进厨房。
我竖着耳朵听,老房子隔音没那么好,但水哗哗地流,还有电视机里的音乐节目女高音正在慷慨激昂,我什么都没听见,洗得也不太专心,于是把汤匙掉到地上,“哐当”成了两半。
我“啧”了一声,蹲下去捡,刚拿到碎片,门口的人就喊了一句:“别用手。”
我循声望去,她比我妈跑得还快,已经抢先我妈一步进来厨房。
她不喊这一声还好,一喊,吓了我一跳,把手给割破了。
我翻了个白眼,打开水龙头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