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的丈夫不可能不告而别。”
  葛西夫人坚持这一点,“他是个敏感又温柔的人,虽然你们警方做过笔迹鉴定,坚信这封告别书是真的,认为我的丈夫是接受不了长期面对罪恶的心理压力而出走,但这听起来太荒唐了,他只是过于善良,而不是你们眼中那种习惯逃避的孩子。”
  “他同样是个意志坚定的警察。”
  葛西夫人一字一顿说。
  萩原研二能感觉到眼前的女人在尽力对他们友善,摒弃自我的情绪,而选择尽力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丈夫失踪这件事上。
  想起警方内部记录的葛西夫人频繁的报案记录。
  萩原研二打量着那封葛西拓介失踪后在他的办公桌上找到的告别信,“您觉得这封信有什么异常吗?”
  “当然有!”葛西夫人情绪激动,“这封信里没有提到我!虽然我们结婚是一部分家里的原因,但结婚之后我们生活很幸福,而且拓介他失踪之前我才刚查出怀孕,拓介他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对视一眼,这件事来之前当年办案的警官也提到过,葛西夫人体检过后并没有检测出妊娠的迹象,但她坚持自己怀孕,听起来更像是丈夫失踪后因为接受不了被抛弃的事实而产生的幻想。
  葛西拓介周围的同事也反应说对方几乎不会提到自己的妻子,而且结婚也很突然,甚至连婚礼和蜜月都没有,还是有一天葛西夫人雨天来送伞,其他同事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这码事。
  萩原研二完整将告别信看了一遍,读着读着却察觉到不对,虽然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写信人崩溃的情绪,形容和语序都很混乱,但更为奇怪的是标点符号,不该结束的时候是句号,该结束的一句话反而用逗号。
  也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吗?
  “他真的疯了吗?”耳边突然凑过来一个声音。
  少年从背后靠近,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手指在告别书的其中一句话上点了点。
  “污浊的我实在忍受这无法的世界。按照一般人的陈述习惯是‘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污浊的世界’,但真正疯掉的人很难讲究逻辑,更不会一笔一划都写得这么认真,形容词和主谓宾都太规矩了,更像是正常人在装疯。”
  萩原研二努力忽略耳廓被呼吸喷洒的异样感,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从善如流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研二不是也注意到了吗,标点符号的问题,将杂乱的东西掺杂进混沌中,就能隐藏写信的人想暗中传递的内容。”
  流河纯在旁边拉出一张白纸,将所有的标点符号摘录,“如果这封信葛西拓介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中仓促写下的,他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设计复杂的暗号,不妨只以逗号和句号原本的形式来考虑……”
  随着逗号和句号逐渐在白纸上排列,萩原研二很快联想到:“二进制?”
  如果将句号视作零,逗号视作一,翻译过来就是一串数字。
  139******35******
  伊达航立即反应过来:“是坐标,东京某处的坐标!”
  “这可能就是一年前葛西警官试图传递的暗号。”流河纯看看那份地图又看看葛西夫人,“他可能并不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写下这封信,没有提到您的名字,或许也是出于一种保护。”
  葛西夫人的嘴唇颤动了两下,表情似乎是在为丈夫的失踪终于有了线索而高兴,又像是在哭,她轻声说了句抱歉,转过去用手帕轻拭眼角,从流河纯的角度看不见她的动作,但对方转过头后眼周有被摩擦的红痕。
  葛西夫人紧紧攥着手帕,声音有些不稳,“拜托你们了,拓介他拜托你们了,我相信他绝不是一个懦夫。另外我记起了一件事,但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记忆,在拓介失踪前不久,我好像听到他半夜和一个人通话,拓介声音很激动,一直在说自己不想放弃。”
  流河纯若有所思,萩原研二在问过葛西夫人的意见后将所有东西封好带走,“感谢您的帮助,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葛西夫人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
  “这句话你们警视厅对我说过无数遍,不过或许今天我可以相信你们。”
  萩原研二一愣,葛西夫人却已经退入门后的阴影中关上了大门,不远处传来少年的声音。
  流河纯脑袋探出车窗,喊了一声“研二!”
  萩原研二回神,心情复杂地离开葛西家,坐上车扣好安全带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小流河开车的怎么是你,班长呢?!”
  伊达航从后座探出头,疑惑地说:“流河说他开车比较快,而且不用看地图。”
  汽车点火的声音响起,萩原研二下意识抓住副驾驶座的扶手,下一秒,伊达航就从前车玻璃中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蓝天。
  伊达航:“???”
  “等等——”
  声音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萩原研二走了下神,想到自己的爱车减震性能真不错,但恐怕明天就要进修理厂了。
  伊达航不可置信地咆哮:“我们为什么要从桥顶的钢结构走? !”
  “前面塞车。”
  流河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飞跃绿化带也是家常便饭。
  伊达航控诉萩原研二:“你和松田能不能教点好?”
  萩原研二老实挨训,倒是流河纯辩解说:“不关研二的事,我是跟fbi学的。”
  伊达航:“fbi?”
  “对啊,”流河纯唏嘘:“不知道为什么我租的房子正对的公路上总是有fbi在追车,还经常追不上,我还录了集锦,研二要看吗?”
  伊达航:“……”
  萩原研二:“……”
  他真的很好奇,小流河到底是住在哪里,听起来每天都很精彩的样子。
  流河纯一个漂移刹车,车子停在了空旷了郊外,远处隐隐能看到一个大型工厂的轮廓。
  伊达航看了看地图,“这里应该是一个污水处理厂。”
  萩原研二:“如果这里有问题,我们贸然过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车后突然传来嘀嘀的喇叭声,一辆货车被横亘的车子挡住了去路,司机开车门跳下去,语气很不客气,目光隐隐带着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停在这里干什么!”
  货车上副驾驶上的女子也朝这边看。
  流河纯眨了眨眼,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己塞在萩原研二车上的易容工具箱。
  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男人身上。
  歪了歪头,“你知道倒立发霉的鸡蛋叫什么吗?”
  第80章
  转生教总部。
  “找到那个‘帕瓦执行者’了吗?”
  隐蔽的房间内,副教主来回踱步,面前站了两三个心腹手下,都是转生教跟随他多年的信徒,原本帕瓦执行者也应该出现了这里。
  但是不久前,手下来报他们安排好的人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警察面前引导他们去找葛西拓介的神秘人。
  这跟他们原本的计划不一样。
  心腹们都很冷静,至少从表面,他们要比自己这个副教主看上去镇定得多,不知道是真的认为葛西拓介的事处理得很干净,警察查不出来什么,还是多年的肆无忌惮让他们失去了对危机原本应该保有的警惕心,坚信就算旧事重提,那些废物警察也找不到证据。
  副教主很头疼。老实说他一开始就不赞同对东京发动大规模袭击的计划,他们用那套反精英、提倡自由平等的理论吸引教众,但这不代表传教到最后要连自己也一起骗了。
  诚然教内有能力的信徒不少,甚至有可以合成神经毒剂的民间化学家,但这不能掩盖他们这群人本质上无法和社会兼容的事实,而社会是个庞大繁复而团结的群体。
  副教主不认为被社会淘汰的一群人拥有毁灭社会的能力。
  圈钱不好吗,做小圈子里的人上人不好吗?他心里对教主长期积压而导致的不满被无限放大。
  前教主虽然也疯,但好歹还是个惧怕刑法的正常人,现在这个就是个纯疯子,一个人疯不够还要拉上所有人陪他一起疯,偏偏教众们又吃这一套,坚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但面对心腹,副教主也说不出什么‘我觉得教主时日无多,我们拿上钱一起跑吧’的发言,只能心存侥幸地给教主擦屁股。
  “葛西拓介的尸首当初你们怎么处理的?”
  其中一个心腹上前,“副教主您忘啦?我们把他拉去工厂溶掉了,牙齿和骨头也都敲碎烧了,骨灰散进河里,绝对没人找得到他。”
  副教主看着心腹信誓旦旦的面庞,心说‘漫画里的反派在被团灭之前一般都这么自信’,又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教主的计划进行到关键时期,工厂那边绝对不能出问题,既然葛西拓介当初发现过那里,难保不会发现什么线索,告诉工厂那边一定小心,最近不要放陌生人进入。”
  “没问题二哥。”心腹拍着胸脯保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