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想象着工藤新一的世界。
  在和小兰园子她们告别的那一刻,轻快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bgm戛然而止,转过身,迈出的那一步仿佛跨过了世界间的结界,像是色彩的滤镜褪去一般,四周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阴翳,令人不安的诡谲的bgm渐进式响起。
  黑泽空路挥了挥手叫停bgm。
  他觉得身为新一身边唯一连接起这两个世界的人,他应该做点什么。
  “新一。”
  “空路。”
  几乎是与此同时,工藤新一叫了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说?”
  黑泽空路摇摇头:“我只是因为你一直没说话……是因为回去要见到琴酒了紧张吗?”
  新一今天和公安正式接上头了,虽然这件事本身应该能让新一感觉更安全,但同时也会增加新一面对琴酒盘问的压力。
  “其实我爸要是真的有证据怀疑谁了,直接就在人没留意的时候把人绑审讯室里了,平时拿枪指指人就是没证据才想看能不能吓一点什么出来。”黑泽空路安慰道,他觉得新一肯定能想到这些,但也许他说出来能让新一更安心一点。
  他爸这一套有不少时候都挺管用的。
  说谎可太难了。尤其是在琴酒威名赫赫的高压下。
  但这点黑泽空路不太担心。新一可是说谎大师。
  比如现在,工藤新一就很轻易地对他说了谎。
  “没有啊,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
  黑泽空路撇撇嘴,谁信啊,琴酒那么可怕!
  ***
  可怕的琴酒阴着脸,简直能吓哭小孩。
  “你们两个去哪了?回得这么晚?”
  琴酒没举枪,但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威慑力也差不多了。
  我们家有门禁时间吗?
  黑泽空路很想回嘴,但他知道他爸是又要开始每日一盘工藤新一了。
  在他爸禁麦他以前,黑泽空路立刻挺身而出,打开纸袋给他爸看:“买铜锣烧的时候排队了一会儿,给你带了红豆馅的。”
  他爸没接,他能理解,在这时候接过铜锣烧太影响气势了,黑泽空路毫不在意地把纸袋搁在桌上。
  “在去买这之前呢?”他爸果然很了解他避重就轻的说话方式,刨根问底道。
  琴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盯着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一找到破绽就要开始拷打新一似的。
  不过他爸忘了禁止他说话,黑泽空路急忙抢先一步开口,讲了他们去音乐教室的事情。
  他能对他爸隐瞒的东西很有限,他爸要是想知道能有办法问出一切他能说出口的内容,所以他不如先行坦白从宽。
  听到他怎么描述今天下午的事情,新一也能随机应变把和公安碰头那端编的和他说的更吻合一点。
  他诚挚地期望公安的伪装足够好,能经得起他爸调查。
  模拟器没提醒他想必是没大问题的,好歹飞鸟博也是能在模拟器拥有姓名的人。而且,说不定他爸又去找波本查,那就变成公安自己查自己了。
  他爸今日份的疑神疑鬼没有持续太久。在盘查过新一的话里没有纰漏,又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叫人查新老师后,他爸就从琴酒一键切换了回来。
  黑泽空路觉得这是厚奶油红豆铜锣烧的功劳,那里面加的奶油是动物奶油,多放会儿就影响口感了。
  ***
  工藤新一又一次鲜明地感受到琴酒和黑泽阵切换的瞬间。
  那不是双重人格,也不是刻意的演技,硬要说的话就像职业的前台或者销售在看到客人的瞬间会精神起来带着笑容迎接客人一样,琴酒会职业性地带着杀气审问别人。
  工藤新一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犯人,其中也有类似的极道组织的成员,平日里打打杀杀,在家里人眼里却可能是个好爸爸。
  对于空路来说,可能就是如此。
  不,空路的情况兴许还要更复杂一些。
  空路并非那种典型的生长于犯罪组织中的孩子,只能看见黑暗,从未见到过正常的光明的世界,相反,空路从小学就一直和他们一起上学,接受正常的三观教育。
  空路也并非两面三刀的恶人,他平日里普通的少年形象不是表演出来的,那也是空路真实的自己。
  在空路的世界中,仿佛存在两个互不打扰的体系,一边是普通的学生生活,一边是组织代表的黑暗的里世界,而空路有一套奇妙的行为逻辑,能让他在这两个运行准则完全相悖、观念原则全然矛盾的世界中自如地生活。
  真的存在这样的逻辑吗?工藤新一无法理解空路的思维方式,这也是工藤新一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帮助空路脱离的最大原因。
  而且说到底,这究竟是空路在双重环境中自己逐渐形成的对两个不同世界的接纳的方式,还是有外力刻意扭曲的结果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工藤新一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这就和空路从不说谎一样,让他止不住往最坏的可能猜测。
  他是从什么时候接受空路不说谎这件事的?
  一开始发现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工藤新一不敢置信,竟然有人从来没说过谎,就连乖宝宝小兰也会在父母吵架时装病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
  工藤新一当时怀疑空路说自己不说谎本身就是个谎言。然而,和空路相处得越久,就越在不断印证,空路是真的不说谎。
  空路大概是从小到大班里唯一一个说没带作业是真的没带,因为没写作业他会直接跟老师说他没写作业的学生。
  渐渐的,随着事实的日积月累,空路不会撒谎这件事甚至几乎成了一个定律。当工藤新一听到空路的证词时,他都会下意识排除空路有说谎的可能。
  在多罗碧加乐园的那个夜晚,这个定律曾短暂的在他心中动摇了一下。
  空路是否一直都在欺骗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空路所做的不是欺骗,而是单纯没有告诉他。
  就例如空路刚才对小兰和园子说的话,那算说谎吗?
  工藤新一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他撞破了黑泽叔叔公司的商业机密和空路以前说自己在黑泽叔叔公司实习是相同的性质。
  空路用日常的概念进行替代,从而掩盖了组织的本质。但这并不是说谎。空路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组织就是公司,任务就是工作,在组织犯罪和在任何正常公司做普通工作对于空路来说可能是同等的概念。
  但假如空路是千真万确的从不说谎,这样的习惯又是从何养成的呢?
  一直到上周末为止,工藤新一都默认为空路这样的坚持是因为黑泽叔叔教导空路的家教比较严格,一直耳濡目染让空路做一个诚实的人。
  但,他显然大错特错。这两天的经历已经完全打碎了他原先的想法。
  ……为什么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会要求同样也是犯罪组织成员的自家孩子不说谎啊?这样真的能完成工作吗?
  但若说这是空路自己的原则,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干嘛要给自己定下不能说谎的原则?
  工藤新一想过这会不会只是空路在表世界中使用的原则,就像空路上学时戴眼镜而在组织里不戴眼镜一样,除了微量的伪装,更多是提醒自己现在身处在哪个世界。
  但他观察空路和琴酒说话的模式,空路一样遵从着不说谎原则,而琴酒显然也清楚空路说话的特点。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会让空路从不说谎呢?
  某种和空路的拖延症相关联的强迫症?还是说,来自某种外力对空路的扭曲?
  工藤新一联系起方才对空路古怪的在两套完全相悖的三观下行动逻辑的猜测,心中一阵发凉。
  强迫症形成本身就有环境因素,尤其是家庭的影响。也许,这些猜测都指向了一个相同的可能——
  以琴酒的控制欲和多疑性格,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确保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孩子的绝对“诚实”?
  用残酷的方式,也许是纯粹的恐惧和疼痛,也许是持续的洗脑教育,让年幼的空路把“不能说谎”这个准则深深地刻骨铭心、烙进灵魂?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不会说谎的工具?
  不。这不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否定。
  虽然黑泽父子相处的模式与一般的家庭不太相同,但空路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好,空路会想到给父亲带铜锣烧,会记得父亲的口味,这甚至已经超越了很多普通的父子。假如空路只从琴酒那里得到残酷的对待,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第29章
  工藤新一回到房间继续思考。
  如果不是琴酒,那么是谁还有可能对空路做出这样的事情?
  组织吗?
  从可行性方面考虑,组织的可疑程度很高。
  对于空路来说,组织几乎和家庭环境一样有着足够的时间和深刻影响来扭曲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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