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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喜欢

  第39章 喜欢
  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让沈梨冲到了路边一个圆形的垃圾桶旁。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扶着冰冷的、略有些污渍的桶沿, 剧烈地呕吐起来。
  昨夜的烈酒, 中午勉强咽下的精致菜肴, 连同所有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山崩海啸般翻涌而出。她无比感激司机精准的停车位置,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凶狠地搅动, 酸腐的气味直冲鼻腔, 带来一阵阵灭顶的眩晕和更强烈的恶心。
  在她冲下车的同时,另一侧的车门也已打开。
  袁泊尘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下的车, 他几步绕过车尾, 走到沈梨身后, 在她弯腰对着垃圾桶狼狈不堪的时刻,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 替她拢起了散落的长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冰凉的发丝,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将长发全部拢起, 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避开了她吐出来的污秽。
  沈梨已经完全顾不上去分辨身后是谁, 她太难受了,吐到后来,胃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灼烧般的痉挛,她全部的感知都被身体的痛苦占据。
  司机已迅速熄火下车,从后备厢取出备用的矿泉水, 静候在一旁。
  大概吐了七八分钟,当沈梨终于虚脱地停下,脚下发软,几乎要顺着垃圾桶滑下去时,一只有力的手适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支撑着她,慢慢转过身。
  袁泊尘就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让他深邃的轮廓半明半暗。他垂眸看着她狼狈苍白的脸,抬手抽出别在西装前袋上的深灰色真丝手帕,擦拭她湿漉漉的唇角。
  沈梨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脸颊。
  “别动。”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指腹隔着丝帕,仔仔细细地拭去她脸上所有狼狈的湿痕和污迹。从嘴角到下颚,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异常强势,容不得沈梨的拒绝。
  沈梨能闻到那手帕上除了他惯有的清冽松木香,还有一股清新微酸的橙子气息,大概是某种高级的洗涤剂或香氛。这干净舒服的味道奇异地缓解了她喉间的恶心感,让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司机适时递上拧开的矿泉水,沈梨低声道了谢接过,背过身去漱口。
  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舒缓。漱完后,她下意识转过身,直接用手背抹去唇边的水渍。
  袁泊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要将已经脏污的手帕,扔进垃圾桶。
  “别!”沈梨一把将那方丝帕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袁泊尘微微一怔,眯眼看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询问,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沈梨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讪讪地解释,声音因为虚弱而更显细小:“我……我知道这个很贵。我会洗干净……还给你。”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着有点傻气。
  袁泊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骂她在这种时候还在意一条手帕。但看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控制不住地低头干呕了两下,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去医院。”他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伸手直接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梨想拒绝,觉得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话还没出口,袁泊尘已经不容分说地扶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半揽着她的腰,将她小心却坚定地塞进了车里。
  他的手臂短暂地环过她的身体,带着温热的力量和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最近的市一院急诊。
  诊断很快出来:急性肠胃炎,伴有脱水,需要立刻输液。
  沈梨看着护士拿来的一大一小四瓶药水,眼前一黑,这要输到什么时候?一个晚上不就耽误在这里了吗?
  “我没事,回去喝点电解质水就好了。”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没什么底气。
  袁泊尘只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确表示她的意见不重要。他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很快,医院的专人前来接待,态度恭敬。他是这里的尊贵客户,享有专用的医疗资源和病房。
  沈梨被这样的阵仗弄得有些头大,她也不是第一次急性肠胃炎了,学生时代食堂没煮熟的蘑菇曾让她领教过厉害。但因为急性肠胃炎而享受vip待遇,住进如此宽敞安静、设备齐全的单人病房,确实是头一遭,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不安。
  她被勒令躺上那张看起来过分舒适的病床,被子柔软,房间温暖,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扎针,刚刚握住沈梨的手,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袁泊尘忽然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骤然被黑暗和温暖笼罩,沈梨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他掌心不安地挠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不怕扎针。”她在一片黑暗里小声说,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绵软,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头顶传来他低低地回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离得很近,“我怕。”
  沈梨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有点想笑,又觉得莫名心悸。她想开口问:你怕,你捂我眼睛做什么?
  可她今天已经“错”得够多了。在他的朋友面前失态,在他面前狼狈呕吐,此刻还躺在他安排的病房里。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胆量,再去逞口舌之快挑战他。
  护士技术娴熟,一针见血,微凉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袁泊尘的手随之移开。
  沈梨适应了一下重新亮起的光线,看向已经开始滴注的药水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一滴滴落下,像是时间的刻度。
  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说她会在外面定时巡视换药。袁泊尘却开口道,语气平淡自然:“不用,我来换。”
  护士顿了顿,看了一眼这位显然习惯发号施令的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规律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个人频率并不一致的呼吸声。
  沈梨看着挂架上那几瓶分量十足的液体,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干涩:“袁董,其实您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是程琦的错。”袁泊尘打断了她,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回音。他走到床边,伸手调暗了头顶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晕染出一小片昏黄柔和的光晕,将房间的大部分区域留在舒适的昏暗里。“我没护好你。”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沈梨心湖。
  沈梨摇了摇头,胃部残留的抽痛让她眉头轻蹙:“不关他的事。是我……太任性了。”她受不了那种被当作玩物般审视、捉弄,甚至带着恶意衡量价值的感觉。宁愿用身体去赌那一口气,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轻慢对待的软柿子。
  现在想想,确实幼稚,伤人先伤己。
  袁泊尘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言,他微微倾身,伸手将她身侧有些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她的肩膀。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照料意味。
  “睡吧。”他说,声音低缓,“我在这儿。”
  沈梨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事实上胃部的不适和混乱的心绪让她毫无睡意,而眼前这样的情景她更是无法处理。心乱如麻,她只有闭眼装睡来逃避。
  如果他只是她的老板,一切都有清晰的界限和规则可循。可这份“好”远超工作范畴的关怀和亲近,掺杂了男女之间的喜欢……她该如何回应?接受吗?他们之间横亘着身份、地位、阅历乃至整个社会认知的鸿沟。拒绝吗?好像他又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而如果他对她并无此意,那眼前这一切又算什么?那只会让她对他长久以来积攒的敬仰和信任,彻底崩塌。
  思来想去,心乱如麻,头痛欲裂。但在这片混乱的深处,一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袁泊尘,喜欢她。
  只是,这样的“喜欢”,停留在哪一层?她无从判断,也不敢深想。
  冰凉的药液持续不断地流入血管,她的整只左手开始变得冰凉、僵硬、麻木,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痛。她闭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输液,妈妈总会守在她的床边,还会用毛巾裹着一个温热的玻璃瓶,小心地垫在她扎针的手腕下面。她小时候身体不算壮实,换季时常感冒发烧,妈妈背着她半夜跑去医院,简直像是定期“串门儿”……
  这个带着暖意的记忆片段刚闪过,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便探入了被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先是碰了碰她冰冷的手背,然后,轻轻握住了她整只冰凉僵硬的左手。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干燥,稳稳地将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起来。
  那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透过皮肤,渗入僵冷的指骨和血管。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的手小心地垫在他温热的手掌与柔软的床单之间,制造出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人工暖水袋”。
  沈梨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敢睁眼。太超过了……这一切都太超过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诱哄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果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就别睁眼。”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又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指令。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梨倏然睁开了双眼。
  然后,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带着他温热的气息和不容错辨的珍惜,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那么轻,却那么真实。
  她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惊慌失措、茫然又震动的脸,也映着他自己不再掩饰的情绪。
  “不是让你别睁眼吗?”他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某种终于破壳而出的决心,“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沈梨下意识地又想闭上眼。他的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印在她颤抖的眼睑上。那么轻,那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块极易碎裂的玻璃。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她血液冲上耳膜的剧烈轰鸣。
  在一片令人眩晕的寂静中,她听见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低沉,缓慢,清晰得不容错辨,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沈梨,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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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是医院……数数他俩一起进过多少次医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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