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她看起来真的可以要钱不要命。
她既然这么爱钱,那当初为何又可以在那偏远之地待十年。
他突然察觉,他似乎对她起了探知的兴趣。
他陡然清醒,这不是一件好事情,遂将这些想法和问题都清除了,只想当下。
不管怎样,她的误打误撞也算是帮了他。
比起那本账册,严谦似乎更在意她。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所做之事,会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比起不确定,他还是更倾向将这些不确定掌控在自己手里。
于是,在她装他夫人之后,他立马顺着她这思维,让她陪着他进了芙园。
她的表现,也比他想象的要好,好到他都要怀疑,其实她早就想借着他接近章周知夫妇和严谦。
一切看似他借用了她,实则是她利用了他?
他们走到一起,在他的计划之外。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陷了进去。
可能,是他觉得她像她。
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来了。
或许,他母后以前有句话说得对,这世上的事,很多都是说不清楚的,尤其是男女之间的关系,最是不好说。
那一刻,他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做了那件事,是后悔他作为男子,没有许给她确定的来日就对她行了夫妻之事,实非君子所为。
那一刻,他也决定,他会对她负责的。
她是个平民,又是个寡妇,不管是他父皇还是皇室都不可能允许她这种身份的人做他的王妃。
她虽做不了他的王妃,但他可以保她一世生活无忧。
可他好像想多了。
她……根本就是将他当做她点的那些小倌,并且还是嫖完不用花银子的那种。
当时,他是真被她给气着了。
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气归气,他又有点心疼她。
他知道对一个异性起好奇心不是一件好事,那夜过后,他却还是又升起了对她的好奇,这份好奇心并且越来越浓。
回京都的时候,知道她不打算跟他走,不知为何,他有些失落。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强人所难,可他也认为自己必须负责,他没有时间和她江南多耗,就直接将她带走了。
为了此事,他还愧疚了许久。
哪知,她刚到京都就因一言不合杀了大理寺少卿的儿子。
他骤然明白了,她那哪里是被他胁迫来京都的,她不过是扮猪吃虎,装傻佯懵,再一次利用了自己。
明知她是凶手,他也不可能将她交出去,还得帮她善后。她估计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做得肆无忌惮。
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他这下半辈子的日子怕是有得忙了。
他考虑了几日的事,下定了决心。
他给杜家去了信,主动暗示他们,他可以扶持他们取代朗山穆家,他们家族可以出一位亲王妃。
他看得出她只是当他那里是不用花银子的客栈,早已做了准备以防她离开。
最终,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让她从他身边跑开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情绪是生气,后来才发觉,他心中更多的是担心。
她这一走,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好在,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数月之后,他又在北疆见到了她,且有幸认识了十几年前的她。
看到城墙上的沈小四时,他当初的怒气变成了庆幸。
他庆幸她当日离开了京都,庆幸他没有将她困在王府后院那方寸之地。
她不是她,她们同样出彩。
他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大将军的女儿。
曾经他怀疑过沈图南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为此,他暗中调查过沈家,确定沈家没有这样一个人,大将军也只有沈星阑一个儿子。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对这件事感到意外。
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又曾在北疆赫赫有名,他来北疆后,却没听过她,没在沈家查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事,那只能是有人后来刻意抹去了她的一切痕迹。
自那时起,他就预感到,当年沈家的变故,远比外界所知的要复杂得多。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过,原来她就是他曾经找的那个人。
从李仕承那儿知道她的身世后,他是又惊又喜。
惊她居然就是他找了多年的那个人。
喜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除去惊与喜,更多的是歉疚。
她以前认识的人,不知道她消失的那十几年是怎么过得,他却很清楚。
他歉疚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找到她。
知道了她就是沈图南,他想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何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只是他有一疑惑,既然她和沈星阑那般要好,她要找得是浮柳营,那如今又为何会和沈家反目成仇,沈家抹去了她的痕迹,她一到北疆,就借他的手,卸掉了沈家的兵权。
过去的事情显然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记忆,他若问她,无异于再伤害一次她,她肯定也不会和他说真话。
可他要想帮她,也不能对她一无所知。
不能问她,他便只能自己查找。
明明军营里很多人都认识她,却没一个人承认自己认识沈图南,亦不愿谈一句沈小四。
这个疑惑,直到他和她去到了义州,才终于有了眉目。
傅氏族人感恩沈星阑的庇护,将这件事刻记在祠堂。
除此之外,祠堂里还挂着他的画像。
画像上的白衣少年,白马银枪,意气风发。
陈霄看到画像,满脸诧异,“王爷,这沈少将军长得和夫人也太像了。”
陈穆愉回想起沈归舟以前穿男装的模样,没有否认陈霄的话。
她和画像上的人,除了眼神,几乎没有区别。
这也让她更像是多了岁月侵蚀的沈星阑。
沈小四和沈星阑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有在官府留印的户籍,他们一个是沈少将军,一个是万匪之首,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正是如此,他以前从未想过,或许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日陈霄也仅仅是觉得他们长得相似而已。
他在那一刻,却想通了很多之前没想通的事情。
他找她问,她定是不会透露什么。
在义州的人面前,他就是个外人,更不可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些什么。
没有求证,他没有贸然下结论。
回去之后,他想起一个人。
沈家军里有一个老兵,上了年纪,还腿脚不便,却仍然留在军营里。他看着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兵,沈家军的人从上到下却都对他格外照顾。
陈穆愉曾无意间见过,他叫沈归舟小姐,对她尊敬有加,同时,沈归舟也是难得的对一个人讲礼。
他让韩扬去打听了那个人,得知他之所以能在沈家军一直待下去,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幼时的沈星阑,大将军一直都当他是沈家的恩人。因此,哪怕他已经不适合上战场,还是将他留在了军营,并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差事。
韩扬打听到的那个救命之恩的故事,简单几句话,陈穆愉听着却觉得耳熟。
沈归舟曾经和他讲过一个差不多的故事。
他之后在军营巡视时,也偶遇了一次这个老兵,提了一嘴这个事情。
“您老不必多礼,吾听夫人说,您是她的救命恩人,那自也是吾的恩人。您平时怎么对夫人,就怎么对吾即可。”
第954章 番三
老兵震惊,“……小姐她还跟您说过这些事情?”
“她一直都记得您的恩德。”
老兵满脸拘谨,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小姐有心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救命恩人,更是愧不敢当。小人并未救过小姐,是小姐和大将军重情义,还将那等微末小事记在心里,这些年都对小人照顾有加。”
他没有反应过来,陈穆愉话里所指之人是沈归舟。
老兵的回答让陈穆愉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北疆话里,阑、南念起来差不多,沈家原在北疆,他曾经听沈峰叫沈归舟,他以为他喊的是阿南,实际他喊的可能是阿阑。
陈穆愉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第一次去京都的那年,大将军未曾回京述职,那她当时应该是跟着言沐竹去的。
言沐竹知道她见过他,自然也知道他找的那个人就是她,他是皇子,前者自是不可能让他找到这个人。
沈家一出事,他就被他父皇派去了北疆。恰好,他还在暗中查找沈图南,就造成了沈星耀和沈家军的其他人格外不待见他,他们估计都以为他是想找他们麻烦,便也默契地对他找寻的人闭口不言。
若不是沈归舟的出现,别说过去的那些年,就是他再找十年二十年,也定是找不到和她有关的半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