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茉依看向自己的主子,有些担忧她。她不开口,她不打算动。
  德太妃也没想到沈归舟会突然到自己这里,自己刚才那话她肯定是听见了,这让前一瞬还火冒三丈的她变得有些紧张。
  沈归舟扫了茉依一眼,眼神平常。
  茉依被她一看,全身发寒,立时顾不上德太妃的意见了,赶紧退了出去,识趣的将殿门给关好。
  听到关门声,沈归舟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她目光挪开那刻,德太妃憋住的那口气才吸进去。刚想换口气,坐下的沈归舟又将目光转向了她,她换气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沈归舟并未邀请她坐,声音不高不低,如谈家常一样问道:“德太妃,不想去公主府居住?”
  她坐着,德太妃站着,她周身的气场却将德太妃‘居高临下’的优势完全压了下去。
  德太妃愣怔了一会,思维才慢慢恢复。
  若是离了宫,那她之前冒着那么大风险帮他们有什么意义。
  现在出宫,她当然不愿意,她为什么要愿意。
  沈归舟从她脸上看到了她的答案,在她回答之前,又问:“既然不想去公主府,那你是想。”
  她语速放慢了些,“去皇陵替先皇守陵?”
  德太妃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
  沈归舟不作回答,神色依旧。
  这样的她,让德太妃心里一突,很是没底,与此同时,也有些愤怒。
  她搬出了郭子林,“我弟弟是镇守北疆的大将。”
  如今这些不就和她当初担心的事应验上了,子林那个傻子还以为皇家之人能跟他信守承诺,愚蠢!
  沈归舟不为所动,“我知道。”
  德太妃被她这三个字给噎了一下,也从她这回答中,看出了她的态度。
  她克制住内心腾升的慌乱,开始和她讲道理,“你不要忘了,是我帮。”
  话没说完,被沈归舟截断。
  “你想说,我和陛下,忘恩负义?”
  德太妃没说完的半句话,憋在了嘴边。
  沈归舟还体贴地告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德太妃听着,脸上五官一时不知该如何摆放。
  沈归舟轻轻一笑,睫毛一落,一抬,声音透着诡异的轻柔,“看来,德太妃亦对先帝忠贞不渝,想效仿继后,继续侍奉先帝。”
  殿里只有她们二人,很是安静,沈归舟这话一出,似乎还形成了回音,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德太妃理解她话中之意后,脖颈一凉,瞳孔地震。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德太妃觉得很难理解?”
  德太妃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你,你……敢?”
  沈归舟眼尾好似有了一抹笑意,细看那笑意却没进入她的眼睛。
  她微垂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我记得,去年那场宴会上,我们相见时,我给你介绍了两样东西。”
  德妃心里发紧,很快想起了她说的那场宫宴。
  去年,北漠太子及使臣进京时,先帝替他们举办了一场接风宴。
  那晚,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她成为太子妃之前,她们唯一一次见面。
  她给她看了两株花的图样,她告诉她,前面那株是附子,全身剧毒。它的根茎只要处理得当,可以食用,是难得的药材。秋日里,它会开出紫色的花朵,少量一点,就能致人心慌心悸、四肢发麻等。但是,量若不大,十二个时辰内,它可以在人体内自行消失,没人可以查得出来。后面那株则是极其罕见的白杜鹃,开花时形似牡丹,误食可致死,长期闻此花香亦对身体有害,少量多次,会造成慢性中毒。
  沈归舟抬眼,目光直射她的眼睛,“当时,你选了那株附子。”
  沈归舟的声音将德太妃的回忆打断,后者的神思被瞬间拉了回来,眼里闪过慌乱。
  “我没记错吧?”
  没错。
  当时她选了那株附子,没多久,贤妃那种花的院子里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花。
  沈归舟望着她的眼中慢慢释放出了压力,德妃站在那里变得有些不自在,捏紧了手里的手帕,下意识想要逃离。
  但是,她走不动。
  她的腿就像是被灌了铅,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她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心中的胆怯露出来。
  沈归舟不说话的时候,比刚才说话时的气势更加骇人,两人对视了没多久,德太妃就有点顶不住她的眼神了。
  沈归舟适时开口,“你去找陛下要说法之前,可否先将后面的事,与我解释一下?”
  德妃手里的那块手帕扭了起来,紧紧绞住了她自己的手指,她暂时却感受不到不适。
  面前的这个人,和她那晚见到的是同一张脸,却又不像同一个人。
  那晚,她看起来平平无奇,她还以为她是郭子林的一个下属。
  德太妃入宫几十年,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平日里,性子最是沉稳。
  今日的她,往这一坐,却让她心中起了惧意,周身泛凉。
  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看错眼的时候。
  沈归舟话音一落,她心剧烈跳了一下,怀疑那取暖的炭火是不是灭了。
  第948章 着想
  可是,她呼吸一屏,耳边好像还能听见炭火燃烧时火星子炸裂的声音。
  “我……”
  她嗫嚅着开口,吐了一个字,猛地清醒过来,她为何要怕她,她又凭什么质问她。
  “解释什么?”她呼吸恢复正常,在沈归舟对面坐了下来,“结果,不都是你想要的。”
  话未落音,她又自己否认,“不,是比你想要的还好。”
  沈归舟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没有说话。
  那是前年陈穆愉送给她的,前几天他胡搅蛮缠似的一定要她找出来佩戴,像是要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玉佩和他戴的那块是一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幼稚。她本来不想戴,可戴了几天,看着也就习惯了。
  这个话题让德太妃将对她的惧意压了下去,恢复了镇定,声音也和以往一样变得温柔起来。
  她还反问沈归舟,“不是吗?”
  不要告诉她,她对这件事有意见。
  若是有,那当初她为何会给她这个选择。再说,那附子花,假若没有掌握好剂量,也是会死人的。
  她给她提供了这两样东西,想要的结果,不就是如此。
  要不然,她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来找她说这件事。
  德太妃不再畏惧沈归舟的眼神,甚至主动迎向了她,眼里有那么一丝嘲讽和自信。
  沈归舟手上动作变慢,她低着视线,德太妃无法看见她的眼睛,愈发以为自己猜对了。
  就在这时,沈归舟视线微抬,斜视了她一眼。
  这让德太妃刚冒出的那份自信,骤然被压住,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沈归舟语调不急不缓地问道:“这么说,你擅自做主,是在为我着想?”
  德太妃迭放在膝盖上的手往腿上压了一下。
  她仍旧不觉得自己猜得有什么错,可沈归舟这样一问,她的回答没刚才快了。
  沈归舟嘴角扯了一下,手上把玩玉佩的动作没停。
  她也没要她回答,又换了一事问她,“那么你之前栽赃裴昭仪,毒害当今陛下一事,也是为我和郭子林着想?”
  德太妃好不容易恢复的镇定因为她这轻轻地一句话龟裂,心头一凛。
  她干咽了一下,驳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以为自己足够从容,殊不知,说这话时,声音已经颤抖。
  沈归舟斜睨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德太妃被她看得很是不自在,视线不自觉地往下落,想要避开她的眼睛。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她眼前一花。
  本来坐在她对面的人,眨眼到了她的面前。
  她还未来得及震惊,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她想要喊,张嘴无法发出声来。本能的伸手去抓脖子上的那只手。只是纤细的手指,力气大得出奇,她使了最大的力气,亦无法撼动分毫。
  沈归舟看着她挣扎,无动于衷,她轻声问她,“你既然这么会为我着想,那你可知,我最讨厌什么?”
  沈归舟成为太子妃后,德太妃去拜见过她。作为太子妃的她,端庄典雅,气质出尘,那时,德太妃差点没认出她来。
  彼时的她,又和那时截然不同。
  德妃难受地看着她,脸还是那张脸,她却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问她这话时,那声音好像来自地狱,恐怖至极。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她的问题。
  她拼命挣扎,“我……我,你……放……开我。”
  沈归舟冷眼看着她脸色变红,手上力道渐渐加重,“我最讨厌,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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