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他抬头谄媚地笑看着沈归舟,“嫂子,你就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嘛,讳疾忌医,是要不得的。还有,医者不自医。”
  沈归舟困惑,“你医术好不好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用我自己给你机会?”
  范庸医被问倒了,转过视线看向莫焰,好像有道理。
  莫焰想将他踹下去,看在他医术还不错的份上,努力忍住了。
  沈归舟不想和他们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莫焰不让开,她就准备绕一下。
  她动,莫焰也动了,再一次挡在了她面前。
  沈归舟被迫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莫焰和她对视了短时,道:“殿下很担心你。”
  范庸医清醒过来,抓住机会点头附和。
  沈归舟不为所动,“那你回去告诉他,我很好,他无需担心。”
  莫焰询问范庸医,“她很好?”
  啊?
  范庸医被他问住了。
  她……好吗?
  她都不让他看病,他怎么知道她到底好不好。
  范庸医视线落回沈归舟身上,有点纳闷,她为何总是这么排斥看大夫。
  沈归舟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往旁边一挪。
  莫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下了屋顶。
  范庸医顺着莫焰的视线看过去,“我们……回去吗?”
  莫焰扭头,骤然觉得沈星蕴说得挺对。
  范庸医对上他不友善的目光,一头雾水。
  这不是他不给看,是她不愿意让他给她看病!
  看他干什么!
  他都拦不住她,他这么一个文弱的大夫能干嘛?
  “在这等着。”
  莫焰扔下了四个字,也跃下了屋顶。
  范庸医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消失了。
  什么情况?
  沈归舟刚把酒壶放在桌上,莫焰通过窗户落在了她身后。
  沈归舟回头,看着他身后的窗户。
  要不,明日将它给封了。
  “还有事?”
  安静了一会,莫焰才出声,“范明惟的医术真的还可以。”
  他追下来就是想说这个。
  沈归舟笑了,“我相信。”
  莫焰不懂,“那你为什么不让他给你看看?”
  沈归舟不知道他为何也如此执着这件事。
  “我。”
  真的没事。
  “是啊,嫂子。既然你相信我医术好,为什么要拒绝我?”
  沈归舟才说一个字,他们谈论的人突然也从窗户里翻进来。
  莫焰用眼神问他,他怎么下来了。
  范庸医扯出了一个笑容回他,谁要一个人在上面喂蚊子。
  沈归舟则看着他们身后的窗户陷入了沉思,这个窗户看来很有封起来的必要。
  范庸医见她不答,问出了刚在屋顶想到的疑惑之处,“嫂子,你不看大夫,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大夫?”
  第926章 梦景
  不信任……那倒也不是。
  她就是比较信任自己而已。
  还有,拒绝,他难道没觉得自己用词不当。
  范庸医抓住机会宣扬自己,“嫂子,你放心,我和其他的大夫绝对不一样。”
  沈归舟怀疑他俩今晚莫不是都中了邪,不然对这个事情为何比她自己还积极。
  沈归舟点头,“我知道,其他的大夫不是庸医。”
  范庸医:“……”
  这事怎么还过不去了!
  “我说了我不是庸医!”
  沈归舟单手捂住了耳朵,身子往后侧,离他远了点。
  莫焰也觉得他吵,瞅了他一眼。
  范庸医气势顿时矮了下来,挤出笑容同沈归舟替自己证明,“嫂子,我真的和那些只会看头疼脑热的大夫是不一样的。”
  沈归舟放下手,“哦。”
  范庸医又要炸了,她这敷衍的‘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莫焰和范庸医两人最终都还是没有说服沈归舟,他们也没胆子敢对沈归舟用强,陈穆愉也没有这种交代。
  范庸医之前是怎么来的,最后又是怎么被提走的。
  莫焰突然伸手,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到了屋顶上他呛了一口风才醒神,怒声控诉,“莫焰,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粗鲁?”
  莫焰不屑看他,“你再吵,我就将你扔下去。”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字,范庸医听着,却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他再吵,他总共就说了这一句。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中难过起来,感慨道:“阿焰,你变了。”
  他长叹一声,和他谈起了感情,“你忘了,小时候,还是我把你从北疆带回来,送到师兄这里的。”
  想起小时候啊,他被家人扔在街上,一个人到处乱走,哇哇乱哭,可怜得要死,幸好遇见他,他求爹娘将他一起带走……
  范庸医回忆还没完,忽然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抬头一看,莫焰停在他上方屋顶上,而他已经离他有半丈之远……
  “啊……莫焰,你还真扔啊,你个混蛋……”
  除了下雨,沈归舟一般都是不喜欢关窗户的。
  这次,看到莫焰提着范庸医走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户给关上了,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又来个什么客人。
  确认门窗都关好了,她又将剩下的酒给喝完了,才去睡觉。
  大概是酒发挥了效用,这晚她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一睁眼就是漫天白雪。
  她趴在雪地里,有点不适应雪地里刺眼的亮光。
  她下意识想用手去挡眼,手却没能抬起来,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
  她盯着大雪看了许久,记了起来,她好像是从山顶滚下来了。
  是了,就是这样。
  只是这是多久之前的事,她无法判断。
  在摔下来之前,她还能爬,现在她似乎连爬都做不到了。
  她想笑,可是在雪地里待太久,她脸冻僵了,嘴角无法随心弯起,这让她的表情显得很是怪异。
  爬不动了,她也不努力了,直接安心待在原地。
  其实,她先前完全没有必要费劲从棺材里爬出来。
  可那种窒息的感觉真的不好,还有,那里太黑了,她很不喜欢。
  冻得太久,她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这让她觉得,在雪地里看着雪,等死的感觉,很好!
  飞雪覆上眼睛的时候,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再强求自己。
  她以为自己这次一定会死,可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还是和以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雪停了。
  这次又过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她试了一下,身上还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动。
  既然动不了,她没想再试。想要思考点什么,眼睛又撑不住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不幸运的话,可能还会被山里的猛兽给分尸。
  然而,也不知道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之后,她竟然又来来回回睁眼了好几次。
  具体几次,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偶尔雪落,偶尔雪停,偶是白日,偶是黑夜。
  直到有一日,她忽然觉得有点吵,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在扒拉她。
  她有点烦躁,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死都不让她好好死,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又给整没了。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凭着怒气硬是睁开了眼睛。
  想骂人,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她还没发现这一点,先看到了一张……猫的脸?
  不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猫。
  她眼珠转了半圈,饶是她一向胆子大,心态好,眼睛这一转,人也有点懵。
  猫的确不可能有那么大的一张脸。
  但是,老虎可以有。
  它可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醒来,也怔在原地,和她大眼对小眼。
  她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它在喊?
  肯定是刚才她睁眼的时候太用力了,以致出现了幻觉。
  这样一想,她果断闭上了眼睛。
  三息过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在她身上扒拉,随即还有一声虎啸。
  听着好像还挺着急享受这美食。
  睁开眼睛,白色的大老虎还在,它的爪子正在她身上扒雪。
  她在心里重重地哀叹一声,它就不能等她死透了再来。
  它看到她再次睁开了眼睛,挥舞的爪子随之停下,再次和她来了个对视。
  她虽然不喜欢被活着分尸,却也毫无办法。
  老虎又叫了一声,随之喷出来的热气,让她脸上又多了一点雪。
  她吐出半口气,感受到了它的兴奋。想再吸口气,却有些困难。
  一人一虎对视了须臾,她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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