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他此话一出,梁王妃眼里的错愕,四散在脸上。
  她花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王爷……”
  怎么知道我有个弟弟。
  沈星蕴晚上又跑到了沈归舟那里,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没敢再走沈归舟房间的窗户。
  他打听清楚了这场宫变的细节,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询问沈归舟,“阿姐,那日大伯父让我给带的信写得是不是家里那些不探子的身份?”
  房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凑近了沈归舟,放低了声音,整得神秘兮兮的,“他们是陛下的人,是不是?”
  沈归舟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秦王逼宫失败的第二天,断了几日的早朝重新恢复。
  这件事之前没人知道,经过这么几日,陆续有人听到了些。
  有人愤慨、有人唏嘘,有人后怕,有人感慨,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众人心态各异。
  早朝时,大家在大殿里就着这件事,议论纷纷。
  天楚帝一来,众人立马闭嘴,噤若寒蝉。
  行过礼后,听到天楚帝明显有些虚弱的声音,他们又陆续谨慎抬头朝上首看去。
  目力好的人,看出天楚帝的脸色泛白,短短几日,气色比上一次坐在这里差了很多,皆是有些讶异。
  天楚帝目光向下逡巡了一眼,威严未减,那些人心中打怵,赶紧低下了头。
  这日朝会,天楚帝让人公开了秦王联合丞相王石逼宫谋反一事。
  丞相府满门抄斩,罪连三族,秋后处决,那位曾经被钦天监断言有母仪天下之命的女子也在其中。
  其他参与逼宫的同党,同罪论处。
  秦王和秦王府的人怎么发落,天楚帝暂时没有给出罪论。
  公开此事后,天楚帝便宣布退朝了,招了陈穆愉陪他同行。
  陈穆愉跟上他,瞧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忧。
  迟疑了须时,示意张德素让开,自己伸过手扶过他,就着他的步伐慢慢走着。
  遇到岔路口,陈穆愉扶着他准备往明崇殿的方向走,天楚帝却开口,“去御书房。”
  这次宫变,虽然有惊无险,天楚帝的身体却真得变差了很多。昨日太医给他诊治,叮嘱他必须好生休养。
  陈穆愉劝他,“宋院正说了您近日不能劳累,让您静养。”
  天楚帝轻笑,“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也想休息,可是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哪里是他想休息就能休息的。这次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几日的朝会,御书房的折子怕是都堆成山了。
  他是天子,他说什么,便是什么,陈穆愉也不好反驳。见他坚持,便扶着他朝御书房走去。
  天楚帝病得严重,昨日宫中秩序恢复后,也没能去看一下太后。
  虽然昨日陈穆愉就已经跟他说过,太后那边没什么事,他还是又问道:“你皇祖母可还好?”
  “皇祖母只是受了些惊吓,昨日太医已经开了安神的汤药,昨日下午儿臣去看她,她精神好了很多。”
  “那就好。”天楚帝放了心,“你待会派人去告诉她一声,等晚点朕再去探望她。这段时日,你也多去看看她。”
  “儿臣知道了。”
  天楚帝似是还有话要说,嘴唇微张,又没说了。
  陈穆愉看见,主动道:“大理寺那边传话,大皇兄一直不吃不喝。父皇,要不要去看看他?”
  天楚帝眼神微不可见地闪动了一下,面色冷了下来,“逆子。”
  骂了这一句,他没再说其他的。
  陈穆愉会意,他这暂时是不会去见秦王了,看他面色不佳,也不再说了,亦没问他要怎么发落秦王及秦王府的人。
  踏入御书房,陈穆愉扶着天楚帝在御案前坐下来,准备站到下首去,以为他叫他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他。
  天楚帝吩咐张德素,在他对面再添张书案。
  张德素顿时了解了他的心思,没有多问,立马吩咐宫人办事。
  很快,新的书案和椅子就摆在了天楚帝的对面。
  天楚帝指着新摆的书案对陈穆愉道:“你今日坐那儿。”
  陈穆愉好像知道他叫他来干什么了。
  天楚帝没等他表态,又指着御案上那一摞摞的折子转头吩咐张德素,“将这些都搬到那去 。”
  这日御书房的折子都摆在了陈穆愉面前,天楚帝坐在他的对面闭目养神,也不干涉他,只是偶尔让张德素将他批过的折子拿给他看一看。
  偶尔有一两本,他觉得他考虑欠妥,就给他指了出来。
  到了下午,天楚帝留下陈穆愉一个人在御书房批折子,自己去了永安宫看望太后。
  昨日需要善后的事情多,陈穆愉晚上得到天楚帝批准就没有出宫,宿在了含章殿。
  今日一切陆续回到了正轨,他再留宿宫中有些不合适。
  陈穆愉上手很快,但是堆了几天的折子有点多,临近天黑还没批完,他准备先出宫。
  他还没去找天楚帝,天楚帝先让张德素来知会了他,晚上他可以在含章殿住下。
  第922章 立储
  陈穆愉望着那一堆折子,看到了沈归舟窝在椅子上边吃东西边看话本子的惬意情景。
  他无声浅笑,甩了甩手腕,只能认命地提笔继续。
  接下来几日,御书房的折子都是陈穆愉批的。先前还偶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需要向天楚帝请教,很快,他就都能处理了。
  前面三日,天楚帝会去看一下他做事,在旁把关,三日过后,他不再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听了太医的劝告在明崇殿安心养起病来。
  这些日子,陈穆愉都宿在含章殿,没有时间出宫。疾风刚过,恐有余劲。收不到沈归舟的讯息,他也没有立马去联系她,两人默契地暂断了联系。
  秦王及秦王府的人全被关押在大理寺,大理寺每日都会将秦王的消息报到陈穆愉那里去。
  陈穆愉知道,这些消息,天楚帝必然也是知晓的。但是,他偶尔还是会找机会和天楚帝聊一下秦王的近况。
  天楚帝每次听到秦王的事情,脸色都不是很好,他也一直没有说,要怎么处理他。
  大理寺卿邓伯行想到去年江南六县的那场秋涝,以及天楚帝最后对这件事的处理,就想劝天楚帝早点处置秦王。
  但这事他也只是想想,他早已不是刚入朝堂的少年,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官场打滚多年,他很清楚许多事情都不能尽如人意。
  欧少言已经同他说过陈穆愉的难处,并向他致以了歉意。实则,后者能够保下隋启初,他已很感激,没有迁怒陈穆愉。
  其实,当初欧少言暗示他支持晋王去江南之事,这段日子他察觉到了,他可能存在私心。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相反,他觉得晋王若是能成为未来的天子,定会是个好君王。
  天楚帝没有发话怎么处置秦王,他也没有多嘴,并按照晋王的意思,给足了秦王和秦王妃体面和尊重。
  秦王绝食了三日,陈穆愉试问了天楚帝后,见天楚帝没有明确反对,便让邓伯行安排秦王和秦王妃见了一面。
  秦王见过秦王妃后,改变了主意,没再绝食。
  安心休养了五日,天楚帝的精神好了很多,召见了白理文还有另外两名翰林学士。
  翌日早朝,颁发了设立陈穆愉为太子的诏书。
  这份诏书比大家想得要来得迟,也比大家想得要来得早。
  不过,秦王逼宫败露后,就意味着这太子人选没有了悬念,先前没有听到消息的,稍微惊讶了一下也很快适应了。
  那些从天楚帝上位就开始操心天楚的以后,整日里念叨着稳固江山社稷的老臣也放下心来。
  这个太子,亦是大多数人乐意见到的。
  如此,这便是件大喜事。
  被阴霾笼罩了几日的大殿,氛围转变,之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的诸多朝臣陆续讨论起设立太子的盛典之事。
  晚上,三更的打更声已经敲响多时,沈归舟还躺在窗户旁的摇椅上点灯熬油地看她的话本子。
  陈穆愉通过没关的窗户落入了屋内,站在她面前。
  沈归舟往窗外望去,有些纳闷。
  他们这一个两个的,是都觉得她这屋顶比地上好走。
  陈穆愉向她走近了些,五官渐渐出现在灯火之下。
  他也看清了她的神情。
  别说欣喜,连意外都没有。
  不用问,看来这些日子,她是一点都没想起他。
  陈穆愉先开了口,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沈归舟,我开始有点想念以前那个整天想着算计我的人了。”
  换个思路想,至少那时她是有想着他的。
  沈归舟没有觉得尴尬,应答如流,“能够理解,人都喜欢惦念自己得不到的。”
  陈穆愉被她逗笑了,低下头仔细看她。
  寂静的房间里,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映出来的影子,像是炎炎夏日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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