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到旨意,震惊比早上在宫门口的大臣还要多。
他们询问原由,前来传旨的人只说这是圣意,并让城门军的人守住了五城兵马司。
因为这些人来时,正好是换班的时候,除了几个一向不准时的人,五城兵马司的人全部被困住了。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也常和城门军打交道,虽说不能认识他们所有人,但还是有不少脸熟的。
可今日来的这些,除了传旨的那个,其他的大家先前一个也没见过。
他们找对方套近乎,想套点话,那些人态度极差,油盐不进。
过了半日,五城兵马司的人陆续不耐烦了,几个官职较高的,闹了一次,城门军的人再次搬出来了天子,以抗旨不尊将他们压了回去。
这时,有些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什么暂时不准进出,这是扣押。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天子不会无缘无故将他们全将他们扣押在此。
再想到昨夜没回的那几个人,他们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梁王,难道这事和梁王有关。
梁王昨日奉旨出城办差了,他们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让他们想找他问问原因都不行。
杨瀚也被困在五城兵马司,听着大家的讨论,他退到了外面,找了方便的借口,走出了大家的视野。
半盏茶后,他避开众人,从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翻了出去,没走多远,看到两个迟来的人,他拦住了他们。
两人看到他吓了一跳,慌忙找借口解释自己迟来的原因。
杨瀚没心情听他们说这个,向他们打听了今日城中可有异常。
两人面面相觑,一路走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杨瀚看到了城门营的人,带着他们俩往旁边躲了躲,等那些巡查的人过去后,告知了他们五城兵马司的事,吩咐他们,将身上的官服换了,一人去梁王府看梁王是否回府,一人去城门口,查看一下有无异常。
两人领命离开后,他自己也快速离开了那里,走了去往晋王府的方向。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原地汇合。
梁王府好像有人监视,过去的人没敢进去。他找机会问了一个从梁王府出来的人,梁王还没回来。
城内没有什么异常,城门口今日却是只进不出,管得特别严。
城门口的守卫,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杨瀚乔装了一番,低调去了东城门。
夜幕降临,明崇殿外守卫森严,殿内时不时地传出天楚帝的咳嗽声,却只有一个张德素在里面伺候。
张德素看着虚弱的天楚帝有些担忧,想要给他宣个太医来看看,喊了半天,却没人应答,他想去门外喊人,天楚帝阻止了他。
现在这种情况,他出去喊人,也是无用的。
天楚帝躺着休息了一会,气息喘匀了些,人晕乎乎的想睡。
正要闭上眼睛,殿门被推开了。
秦王端着药缓步进来。
张德素见到他,瞬间紧张起来,立马护在了天楚帝前面。
秦王将他的戒备看在眼里,没有生气。
他将托盘放下,将药碗端在了手里,准备伺候天楚帝喝药。
张德素见状,更加担忧了,不敢走开,“秦王殿下。”
秦王目光在他和天楚帝身上来回了一圈,轻声询问张德素,“父皇的身体,没事了?”
张德素担心秦王伤害天楚帝,也不敢请求他将药给他,不好回话。
他担心,天楚帝将这药喝下去,身体更加不好。
秦王瞥到甩落在一旁的笔墨纸砚,望向他身后,“父皇若是没事了,不如就将传位诏书给写了。”
天楚帝听到他这话,气血涌动,又重重咳嗽起来。
张德素听得揪心,连忙转身去给天楚帝递水。
秦王站在床前看着他们,等天楚帝好转一些,他端着药在床边坐了下来。
张德素扶着天楚帝半坐了起来,想让他退开一点,又不敢说。
天楚帝靠坐在床上,秦王将药送到了天楚帝的嘴边,一举一动都透着孝顺恭谦。
张德素理智觉得,秦王现在不至于给天楚帝下毒,但是望着这一幕,心还是揪了起来,偏偏又无能为力。
天楚帝没有呵斥秦王,看着他递过来的药,也没有喝,讽刺他道:“你都站在这明崇殿了,还需要那道诏书?”
秦王握着调羹的手紧了一下,神色如旧,“父皇既然都这样说,那又何必吝啬那道诏书?“
天楚帝盯着他,刚才还有些浑浊的眼睛,变得犀利起来。
秦王陡然被他这么一看,心中下意识起了惧意。
他极力稳住了自己的手,也极力稳住了自己的表情,避免这丝惧意露出。
第917章 诏书
两人对视片刻,秦王将勺子收了回去,劝道:“父皇,只要您将诏书写了,儿臣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您不用再为那些琐碎的事情的烦心,可以安心做您的太上皇,好好休养身体,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做那些修身养性的事情。”
天楚帝似笑非笑,“朕若将诏书写了,你不打算,在这药里,放点别的?”
秦王端着药碗的手差点抖动,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自己控制住了。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秦王的声音带着诚恳,“儿臣绝无谋害您之心。”
天楚帝面色不动,只是看着他,并不言语。
秦王重新将药递到了他的嘴边,“儿臣此次进宫,就是来给父皇侍疾的。”
天楚帝看了眼药,又看了眼他,还是没喝,“朕累了,您先下去吧。”
不重的话语,却依旧带着君王的气势。
秦王面色微僵,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这样吩咐他。
他垂下眼眸,眼里闪过讥讽,咬牙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三息之后,他将手收了回去,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端正坐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衣服整理好后,他侧脸对着天楚帝,如闲话家常一般说道:“这药,父皇是想等七弟回来再喝?”
天楚帝没有出声。
秦王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若是如此,您恐怕要失望了。”
天楚帝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身体直起来了一些,“你……”
情绪起伏太大,刚说一个字,气息有点跟不上了。
秦王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愕然与怒气,说得详细了一些,“七弟昨日离京都,本来不过几十里,快马加鞭,今日就可以回来。可惜,他运气不好。他归心似箭,昨日夜里还急着赶路,天太黑,不小心掉下了山崖。”
秦王转过头来,“儿臣听说,那山崖恐有万丈之高,下面还有虎狼出没。”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再开口转了话锋,“不过,您请放心,儿臣已经派了人去山底搜寻,一定会帮父皇找到七弟尸体的。”
天楚弟胸口越发难受,呼吸也开始不顺畅了,伸出手想要指他,都有些艰难,“孽障。”
秦王并不在乎这一句骂,像是突然想起,又道:“对了,小皇叔,您也别等了。”
秦王站了起来,俯视着气得眼睛充血的人,“他回京的那条路上,昨日有走山,路被堵了,至少要等上十日,那路才会修好。他若执意要回来,怕是会和七弟一样,遇到什么意外。”
天楚帝指着他的手颤抖起来,这次气得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这药,父皇还是趁热喝,凉了,或许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了。就像……”秦王嘴角似是也含了一抹笑意,“您那日若是像对四弟那样直接将我送走,不给我缓冲的这几日,兴许,今日我便不能在这里给您侍疾了。”
他不看天楚帝的反应,喊道:“来人。”
很快,大门被推开,有内侍捧着文房四宝进来 。
秦王吩咐张德素,“张总管,照顾好父皇。顺便,你也劝劝他,想开些。或者,你帮吾将玉玺找出来也行。有些事干耗着,并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做了,这样对你,对他,对大家都好。”
张德素被他看得后脖颈冒出汗来,回话也不是,不回话也不是。
秦王很满意他的反应,“你也知道,毕竟 ,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谁,耐心都不会很好。”
张德素视线在他和内侍捧着的东西身上来回,脸上有了明显的恐惧。
秦王瞧了他少顷,又看向了天楚帝,恭敬行礼,“既然父皇累了,儿臣就先不打扰了。”
不等天楚帝说什么,他收回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天楚帝看着他的背影,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变成了血,吐了出来。
“陛下!”
张德素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上前。
秦王对后的惊呼声,充耳不闻,出了大殿。
张德素大喊传太医,喊了许久,仍旧没人给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