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陈穆愉有些诧异,沈归舟神色没变。
  陈穆愉并不知道她这匣子的来历,“这是?”
  沈归舟安静了许久,回答了他,“我父亲给我的。”
  大将军!
  微讶过后,注意到沈归舟的用词。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沈峰。
  他无法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是什么感情。
  见她将诏书放下,一直盯着信看,却又不拆,他问道:“不看看,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归舟没有即刻出声。
  “我先去换件衣服,待会一起去用膳。”
  陈穆愉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沈归舟一个人又盯着那信看了一会,先翻开了被她放在一旁的画册。
  第一页上面画得是个在襁褓中的小娃娃,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南南百日。
  上面还标注了绘画的日子。
  沈星阑出生的那一年。
  第二张,小娃娃长大了一些,变成了一岁。
  再往后,那个孩子又长大了一点。
  翻一页纸,小孩子长一岁,一直到他十七岁。
  这些画是用线装订成册的,沈归舟发现,后面似乎是被人撕了一部分。
  陈穆愉这个衣服换得有点久,再回来时,沈归舟都已经将东西和匣子都收起来了。
  她依旧将它摆在梳妆台上,它的待遇,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沈归舟看着,也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匣子里的东西,她没说什么,陈穆愉也没起好奇心。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他牵过她的手,直接朝前面用膳的花厅走去。
  晚上,陈穆愉沐浴出来,沈归舟站在窗户面前发呆。
  窗户大开,冷风肆虐,房里都冷了许多,她站在那里,恍若未觉。
  第896章 区别
  陈穆愉走过去,从她背后搂住她的腰,察觉到她一身冰凉。
  他关心道:“冷不冷?”
  开春的夜晚,没有比冬日暖和多少,夜深时,甚至会感觉更凉。
  沈归舟望着窗外的夜景,任由他抱着自己,“还好。”
  陈穆愉看她没反对,搂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些,“在想什么?”
  沈归舟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匣子里的那封信。
  陈穆愉接过一看,上面并不是沈峰对沈归舟的关怀之类的话语,而是阿诺的底细。
  沈归舟的猜测没有错。
  阿诺真的来自幽肃,复姓古里。
  他当年进入沈家军,并非偶然。
  他有意接近沈星阑,希望通过他,在沈峰那里给世代流放的族人求一个机会。现下,他出现在京都,依旧是想找机会实现此愿。
  陈穆愉注意到,沈峰的这封信中所写,有个奇怪的地方。
  阿诺既然是有寄希望于他们父子,那后来为何还会背叛沈星阑。
  他向沈家父子提过这件事,被拒了?
  若是这样,沈归舟对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只是猜测。
  他没有明确与沈家父子谈过此事,但是他试探过了,认为他们不会答应?
  想不出答案,陈穆愉干脆直接问。
  “阿诺,可有向沈星阑和大将军提及过古里一族的事情?”
  沈归舟过了一会才答:“永盛十三年,古里氏族长及长老为他们一族的前程,求见过我父亲。”
  这个事情,她之前有跟他提过一次。
  “大将军,为何拒绝帮忙?”
  沈归舟望着窗外,默了几息,道“不是我父亲,是沈星阑拒绝了他们。”
  原来是这样。
  “……他是担心,给自己和大将军惹上麻烦?”
  沈归舟轻轻摇了一下头,“……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停了一下,她又道:“此后一年,古里氏又求过沈星阑两次,也都被他拒绝了。”
  那个时候,沈家军的许多事,沈峰都已经放手让他做主了。
  他做出的决定,从不会改变。
  陈穆愉想起她当初还说过一句,‘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
  “因此,古里氏选择了与安国公合作?”
  “大概吧。”
  陈穆愉重新搂紧沈归舟,和她一起在窗边赏了一会夜景,轻声问她,“假若,你是沈星阑,重来一次,你是否会答应古里一族的请求?”
  沈归舟睫毛微微一动,落了下去。她望着窗檐许久,道:“不会。”
  不重的声音里透着坚决。
  “这世上,也不会有这种假设。”
  凭着沈家军当时的影响力,沈峰或是沈星阑若是有心想要帮古里一族,古里一族所求的也不是不可能。
  陈穆愉听出她的语气,直觉事情应该不像她说得那样简单。
  这中间,可能还有她不想说的故事。
  沈峰的信里并未提到梁王妃,看来他也不知道梁王妃这个人。
  梁王妃的事,陈穆愉已经派了人去她娘家查探,最近有了点眉目,但还不全面。
  阿诺在刑部暴露后,他们那边最近也没有什么动作,应该也是有意隐藏自己。
  这让他们对梁王妃的调查,加大了难度。
  “沈将军应该不知道梁王妃的事,不过,和他聊一聊,或许能找出点什么线索。”
  沈峰既然这么清楚阿诺的事情,和他聊一聊,说不定会对他们所查之事有帮助。
  沈归舟沉默不语。
  陈穆愉将头搁在了她肩膀上,“他定是,想见你的。”
  沈归舟仍旧不言。
  两人安静地在窗前站了片刻,陈穆愉提议,“若是你不愿去,我去找他谈谈?”
  沈归舟感受着窗外的风,像是出了神。
  就在陈穆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出声。
  “你可知,沈小四和沈星阑的区别?”
  陈穆愉耐心等着她自己的解说。
  沈归舟望着窗外,眼神仿佛穿透了夜色,默了良久,道:“沈星阑是朝廷追封的辅国大将军,他是沈家的荣耀,会被载入沈家族谱。”
  “沈小四……”她垂落眼眸,无声笑了笑,“她一手毁了沈家,她是沈家的罪人,永远都是。”
  “沈归舟……”
  陈穆愉想说点什么,张嘴除了喊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沈归舟也静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夜风。
  风暂停时,她想起很久以前陈穆愉问过她的某个问题。
  移时,她道:“作为父亲,他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沈星阑。”
  相反,沈星阑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出色。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闯祸。
  没有沈峰的宠爱、纵容,给他收拾烂摊子,也不会有后来的沈星阑。
  后来,他祸闯得太大了。
  那本画册,是他给沈星阑准备的十七岁生辰礼。最后一张,是沈小四,是他希望他可以长成的模样。
  只做自己。
  只是,他十七岁生辰时,他没再有机会给他。
  “若不是我和沈星阑,沈家也不会有后来之祸,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她本人,并没有立场,去指责他的选择。
  沈星阑,更没有资格。
  说完这句,她变得很安静。
  陈穆愉从背后搂着她,也不再打扰她。
  两人一起迎着风,静静地一起看着夜色。
  半刻钟后,陈穆愉道:“我有点冷了。”
  神游天外的沈归舟神思被拉了回来,有些不解。
  他冷,他走开不就好了?
  她还没说什么,后面的陈穆愉打了个喷嚏,似乎是真得着凉了。
  沈归舟视线稍偏,这才发现,他竟然只穿了中衣,也没披件外衣、披风什么的。
  陈穆愉低头,冻红的手不经意地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不早了,去休息?”
  陈穆愉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那双手有点凉,他握住她没多久,手心就热了起来。
  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沈归舟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去休息。”
  陈穆愉靠着她,闭着眼睛假寐,“我不困。”
  沈归舟视线稍低,看到他的手背,冻得比刚才还要红。
  陈穆愉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但是没有睁眼。
  沈归舟将手抽了出来,去关窗户。
  陈穆愉睁开眼睛,帮她给窗户关上。
  窗户关好,他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往内寝走去。
  沈归舟没有去找过沈峰。
  她没去,陈穆愉也没有去过。
  转眼进入了四月。
  郭子林离京的前两日,郭子林约沈归舟翌日再见一面。
  当天晚上,陈穆愉从书房忙完回来,发现沈归舟坐在靠窗的书案旁发呆。
  她的面前,摆着算筹。
  面上,有些许深沉,又似有些许庄重。
  陈穆愉进来,她也没有注意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穆愉没有见到过她这般神情,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摆弄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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