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她对陈穆愉这种不尊重她的行为,从不满变成了愤怒。
  她按下恼怒,就着陈穆愉的话关心起他的身体。
  不是说他的病已经无碍,怎的身体还是不适,可是太医未用心云云。
  她虽是继后,言语上表达的却都是真情实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陈穆愉的亲生母亲。
  有心之人,但凡细听她的那些话,又能听出别样的意思来。
  她在质疑陈穆愉的那句身体不适。
  继后进入朝阳宫后,元后独子陈穆愉言语之中对她还算恭敬。
  做起事来,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除去一些必要场合,或是偶然遇到,陈穆愉从来不会去朝阳宫给她请安见礼,明目张胆地无视她的存在。
  这让很多人,都在暗地里嘲讽继后就是个摆设。
  他的这种行为,继后自是不悦,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偏又不好说他。
  她不想吃这个哑巴亏,忍不下去时,就会不经意间在天楚帝面前失口一提。
  刚开始时,天楚帝听了,对陈穆愉这种没有规矩的行为也会不满,见到他,会将他训斥一番。
  时间久了,发现陈穆愉‘死不悔改’,他也拿他没办法了,为了自己不烦,他说他的次数逐渐变少。
  到了现在,他都懒得说他了。
  继后知道这种变化,但是今日这么大场合,陈穆愉就下她面子,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又来了这么一出,想借天楚帝灭一下陈穆愉的威风。
  天楚帝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的心思。
  今日除夕,白日里他还批了一日折子,烦心事不少。
  都说过年就是除旧迎新,他也想借着这机会,让自己清闲一下。
  今晚这宴,他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一整晚,都没说正事。他都不说了,那自然亦更不想其他人没事找事。
  听陈穆愉替太医解释,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天楚帝也没看继后,直接嘱咐前者,既然身体还未痊愈,今晚就别喝酒了。
  自从在东郊遇刺后,陈穆愉的身体就没好过几日。这大半年来,他清减了不少,休养了这么长的时日,脸上看上去也还是不如去年有精神。
  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像是在军营之中历练多年的人,甚至比那文臣还要瘦弱几分。
  嘱咐完陈穆愉,天楚帝看他穿的好像有点少,他早发现他这一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像是身体真的撑不住,他便吩咐张德素,去给陈穆愉拿件狐裘来。
  张德素领命而去,不敢耽搁。
  继后看出天楚帝对陈穆愉的维护,还想说话,天楚帝转头和太后说起了家常,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母慈子孝,气氛和谐,继后话堵在嘴边,不好再插嘴。
  她和天楚帝多年夫妻,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是了解五分的。
  见状,她明白了他的心思。
  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握了一下,心中气的不轻,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怡嫔坐在下首,瞧着继后的神情变化,觉得比殿中的歌舞有趣许多,心情逐渐转好。
  玲修仪坐在怡嫔对面,颇感压力,前段时日,她又无意间得罪了继后。
  今日,她的位置,明显还被特殊照顾了。不然依照她的品阶,是不可能如此靠前的。
  第一次参加除夕宴的她,虽有盛宠,但也不敢自傲,安坐一旁,不敢和这两位对视。她也不做他想,不出风头,只是偶尔悄悄看天楚帝两眼,每个眼神,都是爱慕和崇拜。
  贤妃坐在她旁边,同平日一样,安安静静地做个隐形人,周围都是人,那些人却好像和她没关系。
  德妃坐在帝后下首,娴静文雅,不该她说话的时候,也不多话。
  宴席过了小半,氛围轻松下来,她看一旁的贤妃好像和这宴会格格不入,才开口和她聊起家常。
  贤妃话少,不是很喜欢和人聊天。
  但德妃和其她人有些不一样,她没落魄时,德妃没有巴结过她,她落魄后,德妃也没有贬低过她,甚至还时常去看看她,陪她聊天解闷、开解她、关照她。
  宫里的宫人惯会捧高踩低,她没了娘家,若不是德妃还愿意去她那儿,她现在的日子,必定是更加难过的。
  她开口,她还是愿意和她聊的。和她闲聊着,这宴会也没先前那般难熬了。
  有天楚帝的体谅,这晚的宴会虽然乏味无聊,却也算顺顺利利。
  子时过后,宴会终于散场。
  帝后和太后离席后,其他人也开始撤退。
  陈穆愉没想到拿酒的理由,索性直接拿着走了。
  其他人注意到他这个举动,都有些好奇。
  九皇子跟上他,直接问他拿酒干什么?
  陈穆愉回得言简意赅。
  喝。
  九皇子和其他竖起耳朵的人,都听愣了一下。
  他不是身体不适,不能饮酒,那干嘛又把酒带走?
  陈穆愉不再回答,任凭他们猜测。
  他要将酒拿走,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带着满心疑惑,看着他走人。
  京都过年,有除夕子时祭祖的规矩。
  大将军府中,沈家一家子一起守岁到了子时,转到祠堂祭祖。
  仪式完成之后,大家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沈峰让众人散去,自己却没走。
  除了他,腿脚不便的沈浩也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沈峰左后方,看着那一排排牌位有些走神。
  沈星耀让孩子去找妻子管氏,让他们跟着他们母亲先回去休息,他准备先送沈浩回去。
  转头见沈浩没动,他走上前去。
  沈浩听着他的话,有些迟疑。
  沈峰看了沈浩一眼,让沈星耀先回去,他们再在这里待会儿,他留他父亲说说话。
  沈星耀一听这话,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他父亲和沈峰单独待在一起。
  他想以沈浩的身体为借口,替沈浩拒绝,送他回去。
  他刚说完,沈浩自己开口了。
  他也让他先回去。
  他自己都要留下来了,沈星耀不好再说什么,退而求其次,准备在这里陪他们。
  沈浩看出他的不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沈星耀无法,心中有话,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先离开。
  出了祠堂,他又游移起来,准备在祠堂外等着。
  他刚停下脚步,左方走了过来,请他回去。
  他担心的沈二老爷,他届时会帮他送回去,请他放心。
  沈星耀一听左方这样说,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更重了些。
  不过,他最后那句话,也让他的不安少了些。
  左方看他不动,伸出手,再次请了他一遍。
  沈星耀往祠堂里看了一眼,见气氛好像没有不对,无奈离开。
  沈星耀走后,左方将祠堂附近伺候的人也全都清走了,自己一个人守在了祠堂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第876章 记错
  祠堂里安静下来,灯芯偶尔炸裂,冒出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沈峰说是留沈浩说说话,其他人走了,他却没急着开口。
  沈浩站在原地,看着烛火的光影在那些牌位上晃动,也没出声。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站了许久,各自满怀心事,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沈浩的腿有点撑不住了,稍微挪动了一下。
  沈峰侧目,“去外面坐坐。”
  沈浩微怔,这是祠堂!
  沈峰先行转身,跨过门坎,一撩衣摆,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下来,并不在乎身份和形象,也不在乎这环境合不合适。
  沈浩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有些诧异。
  站久了,他的腿有些受不住力,还隐隐作痛。迟疑少时,他拄着拐杖跟了出去。
  刚一出门,寒风呼啸而过,吹的他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些。
  沈浩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没敢上前,恭敬问道:“大哥,你特意留下我,有事?”
  听到拐杖声停在身后,沈峰没有回头,淡声邀请,“坐。”
  沈浩瞧了一眼他旁边的位置,有些踌躇。
  他们俩这个年纪,这样坐在这,似乎不大合适。
  沈峰望向天边,寒夜无星也无月。
  现在外面也安静下来,坐在这里,一点也感受不到过年的喜悦。
  他感慨道:“岁聿云暮,昨日如云烟。我们兄弟,好像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坐在一起,好好聊过天了。”
  沈浩被他这感怀感染,只是心中疑惑,他们兄弟有这样坐在一起过吗?
  “你可还记得,我们上次这样坐在一起聊天,是什么时候?”
  沈浩没有作答,他的记忆里没有这种场景。
  沈峰转头,“看来,你不记得了。”
  沈浩回望着他,或许不是他不记得了,而是他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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