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沈归舟靠近,他们也看到了她,前面的人撑着油纸伞朝她走了过来,他左后方那人没动。
  三丈之遥时,沈归舟确定了来人。
  看着他将油纸伞倾到她头顶,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她出门的时候,不是和他说过,晚点,她会回去的。
  说完之后,自己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耳熟。
  “拿着。”
  陈穆愉也觉得这个问题耳熟,没有回答,示意她先拿一下伞。
  沈归舟接过去后,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沈归舟阻止他,“我不冷。”
  陈穆愉手上动作没停,眼睛暂时也不在她脸上,应答如流,“我冷。”
  沈归舟一向机智的小脑袋卡了一下。
  他冷,他把他的披风给她干什么?
  她这一愣神,陈穆愉已经将披风给她系好,又将油纸伞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他一手撑伞,一手牵起她的手,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回家。”
  他手里的伞渐渐往她的方向倾斜,油纸伞遮住了她的全身,雪花飘落在他另一侧的肩头。
  他应该是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了,他的手也有点冰。
  可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时,两人的手上都很快有了暖意。
  走了几丈,沈归舟也看清了今晚跟着他的人。
  依旧是莫焰。
  大半夜的,怕晚上马车动静太大,陈穆愉带着莫焰是步行过来的,如今,三人又两前一后的慢慢走回去。
  拐进另一条长街时,陈穆愉询问沈归舟,“晚上可还顺利?”
  “嗯。”
  听他问起这个,沈归舟也有了问题想问他。
  “你今晚在这附近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她出来的时候,避开了几个探子。可这一路走来,似乎也太安静了些。
  “有两个盯梢的,已经让阿焰处理了。”
  “两个人是一起的?”
  “看着不像。”陈穆愉主动和她说道:“没有问出什么。”
  沈归舟没有太多意外。
  陈穆愉推测,“一个带了秦王府的令牌,另外一个,不是宫廷密探,身份暂时不太清楚,或许……和你上次遇到的人是一起的。”
  既然不是天子的人,那估计就是他所猜的那样了。
  上次那人被郭子林处理了,那背后之人看不到他回去复命,定然会继续派人过来监视。
  陈穆愉又向她问起了她今晚去见的人,“罗珉,死了?”
  “没有。”
  沈归舟并不意外他有这种想法,也没有隐瞒。
  大晚上的,周围一片寂静。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
  莫焰独自撑着伞,走在他们身后三步远处。
  他也不需要刻意,就将他们的对方听了个清楚。
  不过,他听见了也跟没听见一样,同以往一般,恪守规矩。
  沈归舟坦诚地告诉陈穆愉,“我今晚,不是去杀他的。”
  这让陈穆愉倒是有些许意外。
  沈归舟感受了出来,如实道:“我只是去找他,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她没再说。
  陈穆愉也懂了,这事,就算他问,她也不会再说了。
  他没再问她,迟疑少时,问起了一件有些久远的事,“李檀死之前,你是不是也见过他?”
  沈归舟眼睛微动,静默了两息,才道:“是。”
  果然是这样。
  “那他……是你杀的?”
  沈归舟偏头看向他,表明立场,“我向来都是一个遵守律法的人。”
  陈穆愉听着她稳定的声线,隔着夜幕,也能感受到她的从容不迫,在心里浅笑。
  他配合道:“哦。”
  沈归舟一点也不心虚,给他解惑,“他就是自杀的。”
  第861章 高兴
  翌日沈归舟醒来时,陈穆愉已经不在房间里。
  雪已经停了,屋檐上却还残留着不少积雪。天气比昨日略冷一些,房间里烧了地龙,很暖和,和往日没什么差别。
  沈归舟以为陈穆愉是去书房了,一个人慢悠悠地吃着早膳和午膳的结合体。
  填饱肚子后,她在无聊中想起了上次种的小树苗,决定去看望一下它们。
  刚出听雨楼,看到了云泽。
  从云泽嘴里得知,陈穆愉不在书房,而是被天楚帝召进宫了。
  云泽听她要去山上,有些讶异。
  这雪还没化呢,山上积雪肯定更多,此时上山,恐是多有不便。
  沈归舟看着屋檐上的雪,微叹,“你不懂。若是这雪化了,我再去浇水,就不一样了。”
  云泽这才明白,她是要去给上次种得那些香樟树浇水。
  他的确是没听懂。
  不,也不是完全没听懂。
  他知道,她现在去浇水,和雪化之后,再去浇水,的确是不一样。
  他没懂的是,雪化了就是水,那树其实可以不用浇了。
  云泽还记得她上次去浇水的事情,她下午刚浇完,晚上就下起了暴雨,可以说是白辛苦一场。
  上次应该是她不知道晚上要下雨,但昨晚雪都下了,她为什么还要现在去?这不是白忙活?
  难道,雪水养不了树?
  沈归舟看着云泽满脸费解的模样,一脸高深莫测,也没再给他解惑,她拒绝了他给她准备马车的提议,从西南角翻出了王府院墙。
  云泽看着她离开,脑子还是没想明白。
  他发现,他们这夫人和郭将军两人都非同常人。
  一个大夏天让人种树,一个下雪天要去山上给树浇水。
  看来,做大事的人和他们这些平凡人,想事情的思路就是不一样。
  冬日里,寒华寺的香客少了很多,后山也格外清净。
  沈归舟踩着积雪而上,这一次,沿途没有再遇见人。
  山顶白茫茫一片,积雪比在城里看到的要厚很多。
  四周银装素裹,让那一圈小树杆子还挺显眼的。
  沈归舟提着水过去,仔细观察了许久,也看不出它们到底是死是活。
  她伸手碰了碰树枝,还好,没有和上次一样,她刚碰到就咔嚓一下断了。
  既然没断,那应该是活了。
  她舒了一口气,动作麻利的将水给它们补上。
  沈归舟忙活完这件事,已经是下午。
  回城之后,她没在城里驻留,直接回了晋王府。
  进宫的陈穆愉已经回来了,听到她回来,就从书房回了听雨楼。
  看她一身寒气,他赶忙让她准备了暖手炉。
  他听云泽说,她去松夷山给前些日子种的那些香樟树浇水了,也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不换个日子去。
  沈归舟捧着暖手炉,仍旧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出了那句,“你不懂。”
  陈穆愉不是云泽,想起后者转述她的那些话,再听她这样说,他好像懂了。
  她是特意抢在雪化之前去的。
  不然,雪化了,树又干死了,她就不好辩驳了。
  他想起了她上次种死的那两棵树。
  她会看天象,没道理不知道那晚会下雨。
  看来,她那时候去浇水,是为了抢救树,也是为了让郭子林知道,树干死了,不是她的缘故。
  他忽然有点同情她师父,这种徒弟,别人一个都遇不上,他竟然还收了两个。
  看穿这个秘密,陈穆愉啼笑皆非,也没揭穿她,她不说了,他也就不再和她探讨这个事情。
  他主动和她说起了天楚帝召他进宫一事。
  陈穆愉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天楚帝召他进宫,没说别的,就是要求他,从明日开始上朝,必须上朝。
  陈穆愉晚上忙完,从书房回到听雨楼,已经很晚,沈归舟还没休息,躺在床上看书。
  陈穆愉洗漱完,她还没睡,从躺着看,变成了趴着看。
  陈穆愉将书从她面前抽走,想要劝说她休息。
  沈归舟问他,“什么时辰了?”
  “亥时过半了。”
  那是有点晚了。
  沈归舟从床上爬了起来,“你先睡,我要出门一趟。”
  陈穆愉准备去搂她的手落空,出门?
  这个时候?
  他还没多问,沈归舟道:“不用等我,也不用来接我,办完事我就回来了。”
  “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要去……“沈归舟眼里染上了纯真,“怡红快绿。”
  这地方,听着有些耳熟。
  看着她的眼睛,片刻过后,陈穆愉想起这个地方了。
  沈归舟抢在他开口之前,道:“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陈穆愉有那么一点佩服她。
  那种地方不适合他,难道适合她?
  沈归舟面色坦然,在衣柜里翻了一件他的黑色披风出来。
  回头见他盯着她打量,她走过去,伸手勾着他的下巴,像个登徒子,“放心,我不会在那里过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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