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听着他威严的命令,她沉默下来。
少顷,她嗤笑出声。
安国公正斗志昂扬地想着计策,眼前已经有了希望。见她突然如此,有些疑惑。
贺舒窈眼尾也染上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看着他反问:“父亲,怎么就不问问,我是否愿意去找他们?”
安国公眼睛微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贺舒窈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分闲适。
她不急不缓地回道:“请父亲见谅,您老人家的吩咐。”
她又特意停顿了一下才将话给续下去,吐词无比清晰,“女儿恕难从命。”
安国公的眉头都紧了起来,似是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
转息之后,他微眯起的眼里聚起风云,凌厉如刀。
贺舒窈不是他的那些儿子,坐在他的对面,浑然不受他这气势影响,神情依旧。
两人无声较量了片刻,安国公见她不惧,冷声质问:“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贺家的人?”
这份提醒,有些耳熟。
贺舒窈低眸讽笑,笑过之后,她轻巧回道:“不是我忘了,是父亲您忘了。”
她捡起以前的回答:“我也说过,姓氏而已,我也可以不要。”
安国公双目睁圆,一掌拍在桌上,“你……”
气得太厉害,他说话变得有些困难。
桌上那碗水因他这力道,晃荡了起来。
贺舒窈嘴角微漾,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心情和他截然相反。
她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添补道:“我说了,我今日特意过来,就是来看父亲的。”
安国公胸口有些不畅,努力调整着呼吸。
贺舒窈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气得背过气去,“顺便,想告诉您一件事情。”
安国公审视着她,“……什么事情?”
贺舒窈瞥了一眼飞溅出来的水渍,将手挪远了些,“叶蓁的事情。“
“蓁儿?”
“父亲是不是一直都很疑惑,寒华寺里,到底是谁,要陷害贺家?”
安国公眉心微微动了动,“你知道?”
贺舒窈目光转向他,眼角的笑意,没有出现在眼底。
被她这么一看,安国公猝然想通,愕然道:“是你!”
斯须,贺舒窈轻轻颔首,以做回应。
转瞬之间,安国公眼底冒起一层火焰,呼吸越发不畅,想要质问,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贺舒窈好心地帮他问自己,“父亲是想问我,为何这么做,还是想问我,我是怎么做的这一切?”
安国公捂着胸口,呼吸声变重。
贺舒窈伸手将那碗水推得离他更近了些。
安国公憋着气,不愿喝她倒的水。
贺舒窈无所谓,也不管他想不想听,按着自己的想法,柔声给他讲起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这件事,还要从她那次在安国公府门口遇见贺叶蓁开始。
贺叶蓁是个有傲气、有点小聪明,却还是不够老练的小姑娘。
她进门时,贺叶蓁带着丫鬟正好出门。
两人恰好碰上,只需一眼,她就看出,她藏着事。
同为女子,对这少女心事,并不难猜。
当场,她心中就有了几分数。
后来,贺叶蓁又来大将军府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没什么具体的事情,没待多久就走了。
她对自己的猜想,又多了几分确定。
她让琼玖跟着她探查了一番,琼玖果然看到她和一个男子在私会。
其后,她又调查了一番,发现和贺叶蓁私会的那个男子竟然是北漠太子司空曙。
然而,贺叶蓁却以为他只是一个平常的北漠商人。
她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大概猜到了这位北漠太子的意图,认真琢磨过后,她决定帮助一下这位北漠太子。
从这位北漠太子诓骗贺叶蓁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精于谋算,心机深重,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第849章 下次
她请的人,都是琼玖在江湖上找的。
她不用探查也能想到,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身边定是少不了高手保护。
为了万无一失,她让那些人,先找了一个路人做备选。
这样的话,就算他们没有搞定司空曙,也不会让她的目的落空。
那日,贺叶蓁去寒华寺之前,又拿她做幌子,特意去大将军府看她。
她自己将这机会给她送上了门。
但是,这中间出了一个意外。
她没想到,那日居然还有人有着和她同样的目的。
说实话,丞相府的那个宋倾画,真得要比贺叶蓁聪慧很多。
这个意外,从她的角度来说,是件好事。
只可惜,饶是如此,后来还是出现了她担忧的情况,那些人让司空曙逃了。
也幸亏她心思缜密,做了后备之选,才没有功亏一篑。
安国公张口结舌,她告知的真相,和他先前所想千差万别。
他从未想过,这背后之人竟会是她。
气归气,思维还是正常转动。
没一会儿,安国公想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想毁了贺家。
她和言家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子一样,就是要毁了贺家。
他有了想打人的冲动,手掌挥出去,还未抬起,自己就因为气血不畅,晃动起来。
贺舒窈瞧着他的举动,就像是看戏一般,好声好语地劝道:“父亲,当心身体。”
安国公冷眼看着她,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他好不容易缓上那口气后,抖着手,指着她问道:“那个死了的安丰,是你特意安排的!”
他就说,这个事情,怎么如此巧合。
就算刑部查出了真相,他也没法去除这种猜疑。
他的直觉,原来真的是准得。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背后的推手。
她这不仅是要毁掉贺家,而是将矛……对准了所有人。
贺舒窈很快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看着他颤抖的手指,无声浅笑。
安国公望着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口气,又堵上了。
这一次,就连他的胸口,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就在他将她这反应当作默认时,她出人意料地否认了。
“我希望是这样的。”
安国公没听懂,希望?
她面露遗憾,“不过,这个事情,您是冤枉我了。”
冤枉?
“在刑部调查出他的身份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和参天楼的事情有关系。”
这件事,还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她只是吩咐琼玖,找一个不会有麻烦的人。
哪知道,那些人误打误撞,随便挑了一个人,却和参天楼挂上了关系。
这让最后的结果,反倒比她设想得还让人满意。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不像是在说谎。
安国公却不再相信她。
还是那句话。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好事’。
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之后,他猜测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当年的事?你……和言家那个小子连手了?”
贺舒窈睫毛微动,没有回答。
“你竟然帮着言沐竹,算计我?”安国公声音里蒙上寒气,“你在报复我,还是想为星阑报仇?”
贺舒窈还是没有说话。
安国公眼里的怒气彻底被压了下去,转而被阴挚取代,“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给过你选择的,最终是你自己选择放弃了她。”
他一连三问,声音越来越刺人,使得周围的氛围也越来越让人窒息。
贺舒窈置于这氛围之中,除了最开始动了一下睫毛,却没再有任何神色变化。
他三问问完,过了三息,她才开口,“不,父亲,您又错了。”
安国公身上散发的气息越发有威压。
她一字一句,道:“都不是。”
这事和言沐竹也没有关系。
贺舒窈眉目不动,稍停了一会,提醒他,“不知父亲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还说过,我想看看,父亲您老人家,最后会是寿终正寝还是不得善终?”
安国公拍麻的手紧握了起来,脸上的颜色由铁青转变成了甘紫。
贺舒窈眼尾的那抹笑意又漾了起来,在烛火的跳跃下,显得有几分诡谲,“今日,我看到了,我很高兴。”
安国公的手再次挪到了胸口上,憔悴衰老的脸上青筋凸起,衬着这监牢的背景,很是骇人。
贺舒窈望着他,欣赏了一会,站起身来,“好了,父亲,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下次,我再来看您。”
正好站直的她顿了一下,改口道:“错了,想来,是没有下次了。”
安国公放在胸口上的手揪紧了衣服,大概是被气得太过,脑中充血,思维没有那么快了。